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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离开

魔道之拂衣入云深

苏小小三人说要走的那日,云深不知处又落了一场小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子,被风一卷便贴在窗纸上了,洇出一点点湿痕来。沈拂衣一早就醒了,睁着眼瞪着帐顶发了半天呆,然后慢吞吞地撑着床沿坐起来,肚子顶在前面,把被子撑成一个圆鼓鼓的包。

蓝曦臣比她醒得更早,此刻已经穿戴齐整了,正坐在桌边翻一本卷宗。听见她起身的动静便放下书过来,伸手扶住她的腰让她坐稳,又递了杯温水到她嘴边。沈拂衣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忽然闷声道:"蓝曦臣,苏小小她们今天要走。"

"嗯,听说了。"蓝曦臣放下杯子,替她把披散的长发拢到肩后,"她们说赶在年关前回去,家里还有事。"

"我知道。可我就是舍不得。"沈拂衣摸着肚子,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她们仨来了才住了三天,三天能干什么呀?话都没说够呢。"

蓝曦臣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伸手把她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沈拂衣靠着他的肩膀闭了会儿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鼓鼓腮帮子又弹了起来:"算了算了,又不是见不着了。等我生完孩子,带娃去看她们。"

她说着起身洗漱更衣,动作比往日利索了几分,可碧桃在旁边看得分明,自家小姐出门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苏小小三人住在西边的客院里,比邻黄文诗那个院子,中间隔了一丛修竹。沈拂衣到的时候,苏小小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拿团扇扇一只炭盆,贺兰珠蹲在廊下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扎紧,秦弄玉站在桂花树旁正把最后几枝干枯的桂花枝折下来收进布袋里。三个人都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倒像是来度假玩得还没尽兴。

贺兰珠第一个看见沈拂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道:"拂衣来了!怎么,舍不得我们走?"

"谁舍不得了。"沈拂衣嘴硬,可脚下却加快了步子,笨拙地挪到院子里,一屁股在苏小小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石凳上垫了厚厚的棉垫子,显然是三人特意给她准备好的。苏小小拿团扇给她扇了扇风,又递了杯热茶过来,笑眯眯地道:"坐吧坐吧,别客气。我们仨今儿个走了,你这院子可就冷清了。"

沈拂衣接过茶暖着手,看着面前这三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鼻子微微泛酸。她喝了口茶咽下去,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这一路上可得小心些。雪天路滑的,别贪快。我让蓝曦臣给你们安排了一辆暖和的马车,里头铺了厚褥子放了手炉,你们坐那个走。"

"哟,你倒操心起我们来了。"苏小小拿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顶,"你自己挺着这么大个肚子,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我们三个又不是头一回出门,还能把自己弄丢了不成?"

贺兰珠在旁边接了话头,叉着腰道:"就是。你管好你自己肚子里那个小崽子就行了。对了拂衣,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着没?生完孩子别急着再怀,先把身子养好——"

"贺兰珠!"沈拂衣脸一红,拿手里的茶杯虚虚地砸她,"你在我家蓝曦臣地盘上跟我说这些!"

"怕什么!你家蓝曦臣现在又不在!"贺兰珠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再说了我说的都是正经话,你问问弄玉,她上次生——"贺兰珠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嘴,改口道,"她上次看她嫂子生完孩子养了多久才又怀的?"

秦弄玉在旁边慢悠悠地接话:"我嫂子生完老大隔了三年才要的老二。你们急什么。"

沈拂衣被三个人围着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些闺房秘话,又臊又笑,恨不得拿手去捂她们的嘴。院子里正闹着,魏无羡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探着脑袋往里张望:"哟,三位姑娘今儿个就走?我带了蓝湛新泡的冬茶来给你们践行!"

他身后跟着蓝忘机。蓝忘机手里捧着一只暖壶,里面确实装了热茶,魏无羡从他手里接过来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苏小小接茶的时候拿眼睛上下打量了蓝忘机一圈,又看了看魏无羡,脸上的笑意意味深长。魏无羡被她看得发毛,搓了搓胳膊:"苏姑娘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眼神。"苏小小慢悠悠地啜了口茶,"就是觉得你们姑苏蓝氏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两个公子,一个娶了咱们拂衣,一个娶了——"她看了一眼蓝忘机又看了一眼魏无羡,笑眯眯地改口,"一个嫁了魏公子。"

魏无羡"嘿"了一声,正要反驳,贺兰珠在旁边接话道:"苏小小你别老拿人家说事。人家两口子好好的你逗人家干什么。"她又转头冲魏无羡挤眼睛,"魏公子你别介意,我们家苏小小就是嘴碎,心里没恶意的。对了,听说你们云深不知处山下彩衣镇有家铺子的糖葫芦特别好吃?我们仨走的时候想买几串带着路上吃。"

"有有有!"魏无羡立刻来了精神,"南街那家老字号的,又大又甜,裹的糖衣脆得很。我等会儿让蓝湛去买几串来给你们带着。"

蓝忘机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难得地没有反驳。

沈拂衣在旁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那点伤感被冲淡了不少。她拉着苏小小的手,又看了看贺兰珠,又看了看秦弄玉,想说点什么正经话,可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们仨回去之后给我写信。一封都不能少。"

"少不了。"秦弄玉柔声拍了拍她的手,"月月写,写到你嫌烦。"

贺兰珠在旁边笑道:"最好把你们家孩子每天拉几泡屎都写进去。"

沈拂衣被她这句话逗得"噗"地笑了出来,伸手掐了她一把:"你嘴里能不能有点正经的?"

"不能。"

午膳是在寒室里摆的最后一顿。蓝曦臣让人多添了几道菜,有鱼有肉有热汤,苏小小三人吃得眉开眼笑,直夸蓝家的厨子手艺见长。贺兰珠一口气喝了三碗汤,拍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喟叹:"拂衣,你以后的日子有福了。你看你家蓝宗主把你养得多好。"

沈拂衣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蓝曦臣在旁边给她添了勺汤,又自然地把她手边空了的水杯续满。苏小小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拿团扇掩着嘴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午膳用完,三人的小厮已经把行李都搬上了马车。车是蓝曦臣安排的那辆暖和的青帷马车,车厢里头铺了厚厚一层褥子,手炉炭盆一应俱全,座位上还放了三个崭新的锦缎靠枕。苏小小看了看车里的布置,回头冲蓝曦臣笑了笑:"蓝宗主有心了。我们拂衣跟了你是她的福气。"

蓝曦臣微微欠身:"三位姑娘是拂衣的挚友,应该的。"

临上车之前,苏小小忽然拉着沈拂衣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拂衣,我最后跟你说句话。那个住在西边的黄文诗,我跟她照了两次面,觉得她面上看着温温柔柔的,可那眼睛里的东西不太对劲。你现在怀着身子,多留个心眼。"

沈拂衣愣了一下:"文诗?她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苏小小摇了摇团扇,"就是提醒你一句。你这个人从小到大看谁都是好人,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三个傻闺蜜一样没心眼。你自己多想想,别什么人都往跟前凑。"

沈拂衣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路上也当心。"

苏小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转身钻上了马车。贺兰珠和秦弄玉也跟着上了车,掀开车帘冲沈拂衣挥手。车轮辘辘地转动起来,沿着山道慢慢地往下走。沈拂衣站在山门前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这一次她没有掉眼泪,只是摸着肚子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马车拐过山脚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蓝曦臣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他用自己的掌心替她捂着,什么也没说。沈拂衣靠在他肩头,低声道:"蓝曦臣,她们走了。"

"嗯。"

"下回再见,估计我孩子都生出来了。"

"到时候带着孩子去看她们。"

沈拂衣"嗯"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她经过回廊的时候,远远看见黄文诗正站在客院门口朝这边张望,对上她的目光便笑了一下,温声道:"拂衣,你的朋友们走了?"

"走了。"沈拂衣冲她笑了笑,"文诗你一个人在这边?下午要是没事来找我说话吧,我闷得慌。"

黄文诗笑着应了,可沈拂衣看着她脸上那个温温柔柔的笑容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苏小小方才那句"那眼睛里的东西不太对劲"。她多看了黄文诗一眼,黄文诗的表情依然妥帖温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沈拂衣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苏小小的话先入为主了,便放下这个念头,让碧桃扶着自己回了寒室。

雪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山道上的车辙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模糊成两道浅淡的痕迹,蜿蜒着伸向山外。寒室里的炭盆烧得旺旺的,沈拂衣靠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摸着肚子,觉得日子还长,慢慢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