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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沈母离开

魔道之拂衣入云深

送别那日天色格外好,秋日高远的天幕上挂着几缕薄云,金光从云缝里洒下来,把云深不知处的青瓦白墙染成暖融融的一片。沈拂衣一早就醒了,顶着还有些惺忪的眼窝跟蓝曦臣一起去了客院。沈远山和林若兰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两个不大的包袱搁在桌上,旁边还搁着一包林若兰连夜赶做的点心,说是留给沈拂衣慢慢吃的。

沈拂衣一进门看见那包点心,鼻子就酸了。她走过去搂住她娘的胳膊,把脸埋在林若兰肩膀上,闷声道:"娘,你们再多住两天呗。才来几天就要走,我这肚子里的小东西还没跟他外公外婆亲够呢。"

林若兰笑着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眼眶也有些泛红,声音却温柔又利落:"住了好几天了,你爹还有事要回去处理呢。再说了,娘在这儿住着,你整天光顾着陪我们说话,连觉都少睡了。我们走了你才好安心养胎。"

沈远山在旁边收拾着他的佩剑,听见这话转过身来,板着脸道:"拂衣你给我听好了,你爹我走之前得把话说清楚。你肚子里头是我沈远山的外孙,你给我好好养着,别再像以前那样上树爬墙撒丫子乱跑。你要是不听话,让曦臣写信告诉我,我饶不了你。"

沈拂衣从她娘肩膀上抬起头来,冲她爹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上树爬墙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再说了我现在怀着肚子怎么爬?我想爬也爬不了啊!"

"你少来。"沈远山指着她的鼻子道,"你三岁就会爬树了,你什么干不出来?反正你给我老实点。蓝家规矩多,可管不住你这种野惯了的性子,你自个儿得有点分寸。"

林若兰在旁边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嗔怪道:"行了行了,闺女都多大了你还这么凶。"又转头对沈拂衣柔声道,"你爹说得虽然凶,可都是为你好。你如今有了身子,不比从前一个人了,凡事多想一想肚子里的孩子。蓝家上下都疼你,曦臣又惯着你,你自己更要懂事些。"

沈拂衣被她娘这番温言软语说得鼻子更酸了,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泪意逼回去,声音却还是带了几分沙哑:"我知道。娘你跟爹放心回去吧,我会好好的。等孩子生了,我让蓝曦臣带我去看你们。"

林若兰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又拉着蓝曦臣的手叮嘱了好些话——"拂衣性子躁,你多担待""她闹腾的时候你好好哄,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要是不肯好好吃饭你跟我说,我让碧桃盯着"——蓝曦臣一一点头应了,态度恭谨又温和。

沈远山拍了拍蓝曦臣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小子,我闺女就交给你了。要是她生完孩子还跟以前一样皮,你也别太纵着她,该管就管。可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沈远山顿了顿,那双粗犷的眉眼里头忽然浮起一丝极认真的神色,"你跟我说,我立马赶来。"

蓝曦臣郑重地点了点头:"岳父放心,拂衣在我这里,不会有事。"

沈远山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去提包袱。蓝启仁带着蓝忘机和魏无羡也到了客院门口,专程来送行。魏无羡手里还提着一包用荷叶裹的东西,塞进沈远山手里笑嘻嘻地道:"沈伯父,这是彩衣镇那家酱牛肉,您带在路上吃。上回说好的陪您去喝酒,您走得急没来得及,下次您再来我一定补上!"

沈远山哈哈大笑,接了荷叶包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小子有心了。回头去清河那边,我请你喝酒,比彩衣镇的烈多了。"

"一言为定!"

蓝忘机在旁边安静地站着,冲沈远山林若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林若兰看着蓝忘机那张清冷俊美却恭谨有礼的脸,心里头也欢喜,笑着点头道:"忘机也是好孩子。你跟魏公子好好的,日子长着呢。"

蓝忘机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算作回应。

黄文诗站在人群的外围,穿着一身素淡的秋衫,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罐。等众人道别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她才上前一步,朝沈远山和林若兰盈盈行了一礼,双手递上那只小罐:"沈伯父、伯母,这是文诗昨晚熬的秋梨膏,加了川贝和冰糖。路上若是嗓子干了,冲水喝一盏,润肺的。二老一路保重。"

林若兰接过罐子,看了黄文诗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怜惜:"好孩子,有心了。你一个人在云深不知处,有什么事就找你蓝伯伯,也别怕麻烦拂衣。她虽然闹腾,可心是好的,你多跟她走动走动。"

黄文诗乖乖地点头应了,又看了一眼沈远山。沈远山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那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又似乎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最后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老黄有你这个闺女,他该放心了。好好过日子,别让自己受委屈。"

黄文诗的眼眶适时地红了一圈,低下头轻声道:"多谢伯父。"

送行的队伍一直到了山门口。沈远山和林若兰上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林若兰冲沈拂衣摆了摆手,沈远山也探出半个身子冲众人抱了抱拳。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沿着山路缓缓地往下走,卷起一小片尘埃。沈拂衣站在山门前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拐过山脚的那道弯再也看不见了,才终于没忍住,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蓝曦臣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让她靠着。沈拂衣靠着他站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闷:"蓝曦臣,我爹娘走了。"

"嗯。"

"我想他们。"

"过些日子,我陪你去清河看他们。"

沈拂衣"嗯"了一声,又靠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冲旁边的人扯出一个笑来:"行了行了,别都围着我看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回去吧,站久了风凉。"

蓝启仁捋着胡子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眼睛红红的可精神头还在,便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先走了。魏无羡和蓝忘机也跟沈拂衣打了声招呼,并肩往回走。黄文诗落在最后,陪着沈拂衣和蓝曦臣慢慢地走在回廊里,柔声说着"伯父伯母身子骨硬朗着呢,路上不会有什么事的"之类宽慰的话。

沈拂衣听了她的话,心里头确实舒服了些,冲她笑了笑:"文诗你有心了。我爹娘走了,你可得多陪陪我,不然我闷得慌。"

"那是自然。"黄文诗笑着点头,"拂衣你想吃什么点心就跟我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东西打发时辰也好。"

回了寒室,沈拂衣靠回床上,蓝曦臣给她盖好被子又递了杯热水。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黄文诗在旁边坐了坐便识趣地告辞走了,屋里只剩下小夫妻两人。

沈拂衣捧着水杯靠在床头,忽然开口:"蓝曦臣,你觉得我爹娘这次来,高兴吗?"

"高兴。"蓝曦臣在床沿坐下,"岳父岳母看见你过得好,比什么都高兴。"

沈拂衣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她娘拉着她手说的那些话里虽然满是叮咛和不放心,可眉眼间的笑意是藏不住的。她爹嘴上凶巴巴地说着"你给我老实点",可偷偷看她和蓝曦臣相处的眼神里全是满意的光。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蓝曦臣,忽然觉得日子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不快不慢的,刚好是她喜欢的节奏。

"蓝曦臣,"她忽然道,"你说我爹娘下次再来的时候,孩子是不是已经会叫外公外婆了?"

蓝曦臣弯起嘴角:"会。到时候岳父岳母听见了,怕是更舍不得走了。"

"那不正好?让他们多住些日子。我就赖着我娘给我做好吃的。"

"岳母做的点心确实好。"

沈拂衣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我娘的手艺可不是谁都能比的。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探着身子去够桌上林若兰留下的那包点心,"我娘给我留的,你帮我打开,我尝尝。"

蓝曦臣便起身去拿了那包点心过来,解开系着的麻绳,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八块桂花糯米糕,每一块都用糯米纸仔仔细细地裹着,闻起来甜香扑鼻。沈拂衣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鼻子忽然又酸了,可这次她没掉眼泪,只是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好吃。我娘做的跟别人做的不一样。"

蓝曦臣看着她这副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碎屑擦掉,温声道:"慢点吃,都是你的。"

沈拂衣"嗯"了一声,把嘴里的糯米糕咽下去,又拿了一块递到蓝曦臣嘴边:"你也尝。可好吃了。"

蓝曦臣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确实甜糯绵软,和云深不知处厨房做出来的那种规规矩矩的点心不一样,带着几分家常的、随意的温情。他嚼着嚼着,心里那个关于家的概念好像又被修补了一点。

寒室里的日光慢慢地移着,从窗台挪到了桌角。碧桃在门外探头看了看,见两人靠在一处说话,便轻手轻脚地退开了。院子里那棵老枫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下来,红艳艳的,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儿,落在青石地上一动不动了。

沈拂衣把那包糯米糕吃了三块,剩下的用油纸重新包好,让蓝曦臣放在柜子里藏起来,说是"一天吃一块,能吃好几天"。蓝曦臣笑着照做了,回来看见她靠在枕头上眯着眼睛打盹儿,手指还摸着肚子,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坐在一旁,替她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

日子又回到了父母来之前的模样,晨起暮歇,安安静静的。可沈拂衣觉得心里比从前更踏实了一些,就像一棵树被浇了水,根扎得更深了几分。她有时候半夜醒来,摸着肚子感觉到里头的小东西在动,就会想起她娘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爹凶巴巴又藏不住关切的眼神,想起那包桂花糯米糕的甜香,想起蓝曦臣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底那种笃定的光。

她想,这样的日子,她能过一辈子,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