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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魔道之拂衣入云深

那日天朗气清,云深不知处的晨钟刚敲过第三遍,沈拂衣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趴在枕头上瞪着眼睛听了半天外头的动静,确认蓝曦臣确实已经去了校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光着脚跳到地上。

这一跳不要紧,腰间的酸疼登时涌了上来,她一个趔趄扶住了床柱,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斑斑驳驳的痕迹,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腰侧,有些已经变成了浅淡的青色,有些还是新鲜的绯红。沈拂衣对着铜镜照了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

半个月了。

整整半个月。

那夜之后蓝曦臣像是被人开了什么不得了的窍,白天还是那副温润端方的宗主模样,到了夜里就完全换了个人。沈拂衣有时候觉得自己嫁的根本不是世家公子榜首蓝曦臣,而是什么披着蓝曦臣皮囊的别的什么东西。

他倒是一直很温柔,从始至终都温柔。可那种温柔里头掺了太多叫人面红耳赤的东西,沈拂衣每次被他圈在怀里哄着"再来一次"的时候,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绵绵地拿拳头捶他的胸口,捶完又被他握住手指一根一根地亲过去。

"蓝曦臣你真是个畜生,"她有一次趴在他胸口喘气的时候嘟囔,"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

蓝曦臣餍足地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晚了!"

"那你要退货吗?"

沈拂衣当时被他这句话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后来干脆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蓝曦臣也不躲,任由她咬,等她咬完了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宠得不像话:"咬够了?那再来一次?"

沈拂衣觉得蓝曦臣这个人骨子里肯定是坏的。从前她怎么会被他那副温润如玉的表象骗了呢?

她一面腹诽一面快手快脚地换好了衣裳,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藕荷色的围巾把脖子裹了个严严实实。碧桃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这幅样子,愣了愣:"小姐您这是……"

"我出去一趟。"沈拂衣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底下那片遮都遮不住的红痕,"要是宗主回来了问起,就说我去后山摘花了。"

"可是小姐,您的腰……"碧桃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腰上扫了一圈。

沈拂衣面上一热,清了清嗓子:"我腰好得很!你别瞎操心!"

说完她便一溜烟出了门,顺着回廊七拐八绕地避开了几个蓝氏弟子,从侧门溜下了山。

彩衣镇还是那个彩衣镇,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河边的柳树垂下来长长的枝条,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沈拂衣一路小跑到悦来客栈,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一把推开天字二号房的房门。

"苏小小!贺兰珠!秦弄玉!你们——"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房里三张椅子,三大盘瓜子花生蜜饯,三个人齐刷刷地坐在那里,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们等了你好久了"。

苏小小今天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衫子,手里还是那把鸳鸯团扇,此刻正拿扇子掩着嘴,笑吟吟地上下打量沈拂衣。贺兰珠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翘着腿坐在窗台上嗑瓜子。秦弄玉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坐在榻上剥橘子,只是剥橘子的动作慢悠悠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拂衣被她们三个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可那条围巾遮得严严实实的,她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往椅子上一坐:"看什么看?没见过嫁了人的美娘子?"

"见过嫁了人的美娘子,"苏小小笑眯眯地道,"没见过把脖子裹成粽子一样的美娘子。"

沈拂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贺兰珠已经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沈拂衣面前,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拂衣,你这半个月怎么回事?上回说好第二天再来找我们,结果人影都没见着一个。我们仨在这客栈里住了足足半个月!你知道客栈一天多少银子吗?"

"我……"沈拂衣张了张嘴。

"而且,"秦弄玉放下橘子,慢条斯理地道,"我们后来托人打听了一下,说蓝宗主这半个月连门都没怎么出,天天跟他那个小媳妇窝在寒室里。拂衣,你可真是好本事啊,把蓝宗主迷得五迷三道的。"

沈拂衣的脸"腾"地红了。

苏小小眼尖,趁沈拂衣抬手去够桌上的茶水时,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往上一捋——手腕内侧干干净净,那颗守宫砂早就不见了踪影。她又伸手去扯沈拂衣的围巾,沈拂衣躲闪不及,被苏小小一把扯了下来,露出脖颈上那一片斑驳的红痕。

三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安静了两息,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我的老天爷!"贺兰珠笑得直捶桌子,"拂衣你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他不行吗?"

"这这这……"秦弄玉笑得捂住了肚子,"这叫不行?这分明是太行了!"

苏小小拿团扇扇着笑红的脸,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拂衣啊拂衣,你上回在我们面前编排人家的时候,可没见你脖子上有这些。你这半个月是被蓝宗主怎么样了?"

沈拂衣被她们三个笑得面红耳赤,一把抢回围巾重新裹好,恼羞成怒地拍桌子:"笑什么笑!不许笑!我今天是来找你们诉苦的!你们还笑!"

诉苦这两个字一说出来,三双眼睛立刻亮了。

苏小小第一个收了笑,凑过来一脸关切:"诉苦?诉什么苦?蓝宗主欺负你了?"

沈拂衣瘪了瘪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没欺负我……可他比欺负我还折磨人!"

贺兰珠立刻懂了,挤眉弄眼地道:"怎么个折磨法?你详细说说。"

沈拂衣本来还想端着,可架不住三个人六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又想到这半个月自己那腰酸背痛的日子,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起来。

"你们是不知道,"她把腿盘到椅子上,一脸痛心疾首,"那天我从你们这儿回去之后,他跟我说什么'不着急''来日方长',结果呢?当天晚上就把我……把我……"

"把你怎么了?"三人异口同声。

"就把我……那样了嘛!"沈拂衣自己说着都觉得臊得慌,抓起桌上一个橘子剥了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继续道,"然后从那之后,每一天晚上,每一天!他都不消停!我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精力,白天要处理宗务,要见弟子,要应付叔父,晚上还……还……"

"还什么?"贺兰珠坏笑着追问。

"还折腾我!"沈拂衣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拍,豁出去了,"每天晚上都折腾到后半夜!我腰都快断了!昨天早上我差点没从床上爬起来!他居然还笑眯眯地在旁边看,说'要不要我扶你',你们说他是不是人?"

苏小小三个人已经笑成了一团。苏小小笑得拿不住团扇,贺兰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捶窗台,秦弄玉更是笑得把手里的橘子滚到了地上。

"拂衣啊,"苏小小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的泪花道,"你上回来可说的是人家不行,怎么半个月功夫就变成人家精力旺盛了?你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我哪知道他那是装的!"沈拂衣恨不得把脸埋进桌上的果盘里,"蓝曦臣这个人……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就是一肚子坏水!你们是没看见他那个样子,白天一本正经地坐在书案后面批奏折,晚上回屋就……就换了一张脸!"

"换了一张什么脸?"秦弄玉感兴趣地问。

沈拂衣想了想,脸上更红了:"就……就那种,眼睛里头带着火的那种。他平时看人都是温温和和的,可一到晚上那个眼神……反正我看了腿就发软。"

贺兰珠"哟"了一声,咂着嘴道:"蓝宗主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姑苏蓝氏不是有四千多条家规吗?他就没什么戒律说什么'不可纵欲'之类的?"

"有啊!"沈拂衣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道,"我刚嫁进去的时候碧桃跟我说蓝氏家规有一条叫'不可淫逸',我当时还想这下好了,这人肯定规规矩矩的。结果呢?结果他每天晚上都跟我念那句家规!念完之后接着该干嘛干嘛!你说气不气人?"

"他念家规?"苏小小笑得眼泪直流,"他怎么念的?"

"他就把家规翻出来指给我看,说'拂衣你看,蓝氏家规第三条,不可淫逸',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把书一合,说'可家规没说不许疼媳妇',然后就……就……"

三个人笑得直拍大腿。

"这蓝宗主看着是个端方君子,没想到内里头是这个路数的。"贺兰珠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摇头晃脑,"拂衣啊,我可算明白你为什么半个月没来找我们了,你是被蓝宗主关在屋里下不来床了吧?"

"你才下不来床!"沈拂衣恼羞成怒地抓起一颗花生砸过去,"我是忙!"

"忙着跟蓝宗主夜夜笙歌?"

"贺兰珠你闭嘴!"

苏小小笑够了,摇着团扇慢悠悠地道:"不过话说回来,拂衣,蓝宗主对你这么好,你还有什么好诉苦的?天底下的男人,有几个能像他那样把媳妇疼到骨头里的?更何况你还编排过人家不行,人家都没跟你计较。"

沈拂衣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道:"他哪里是没计较……他每天晚上都拿这个来堵我的嘴。我一说'不要了'他就凑过来问我'还觉得我不行吗',我说'行行行你特别行'他又说'光嘴上说不行'……"

"然后呢?"贺兰珠急不可耐地追问。

"然后就继续折腾我呗!还能怎么样!"沈拂衣抓起一个蜜饯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咬,仿佛咬的是蓝曦臣本人。

秦弄玉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消消气消消气。你可别气坏了身子,回头蓝宗主还得心疼。"

"谁要他心疼!"

"你不让人家心疼,人家也心疼。那脖子上的痕迹自己可弄不出来。"

沈拂衣的嘴张了张,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只好闷头喝茶。

四个人笑闹了一阵,苏小小摇着团扇起身去关窗户,忽然"咦"了一声,回头道:"拂衣,楼下那个人……是不是你们蓝氏的?"

沈拂衣心里"咯噔"一声,扔下茶杯就跑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客栈门口的青石板路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身量颀长,步履从容,腰间悬着一管白玉箫,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润的金色。他抬头看向二楼窗口,那双温润的桃花眼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沈拂衣的脸,然后唇角弯了起来。

蓝曦臣。

沈拂衣的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僵在了窗边。

"……他怎么来了?"她喃喃道。

苏小小三个人也凑了过来,一看见楼下那道身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拂衣,"贺兰珠压低声音,"他是来找你的吧?"

"我……我不知道啊!"沈拂衣急得团团转,"我明明跟碧桃说了我去后山摘花……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说不定你那个叫碧桃的丫头早就把你卖了。"秦弄玉幽幽道。

沈拂衣欲哭无泪。

正说着,楼下已经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沈拂衣眼一闭心一横,干脆坐回了椅子上,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我很坦荡"的表情。苏小小三个也飞快地回了各自的座位,一个摇团扇,一个嗑瓜子,一个剥橘子,三个人试图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可那绷得紧紧的嘴角和拼命忍笑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疑。

房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的三下。

沈拂衣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被推开,蓝曦臣那身月白衣袍出现在门口。他先朝屋里三位姑娘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落在了沈拂衣身上,那眼底的笑意分明带着几分玩味。

"拂衣,"他的声音温润如常,"后山的桂花开了?"

沈拂衣的耳朵尖"唰"地红了。

"……开了。"她硬着头皮道,"可好看了。"

"那你摘的桂花呢?"蓝曦臣慢悠悠地问。

沈拂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两只手,忽然有种想从窗户跳下去的冲动。

苏小小三人终于憋不住了,"噗""噗""噗"三声,此起彼伏地笑了出来。贺兰珠笑得瓜子掉了一地,秦弄玉剥了一半的橘子滚到了桌底下,苏小小干脆把团扇一放,伏在桌上笑得不亦乐乎。

蓝曦臣在这样的笑声里从容地走进来,在沈拂衣身边坐下,伸手自然而然地把她被围巾蹭乱了的碎发拢到耳后,温声问:"腰还酸吗?"

沈拂衣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今早出门的时候我看你睡得熟,没舍得叫你。"蓝曦臣偏头看着她,笑容温柔又无辜,可那眼底分明有几分促狭,"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

"三位姑娘,多谢你们陪拂衣说话。"蓝曦臣转过头,对苏小小三人温和地道,"她近日确实累了些,我替她谢谢你们。"

"不累不累!"沈拂衣抢着道,"我不累!"

蓝曦臣低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昨晚是谁到后来哭着说'不要了'的?"

沈拂衣整个人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蓝曦臣!"

苏小小三人的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了。苏小小笑得拿团扇直扇自己,贺兰珠伏在窗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秦弄玉更是笑得直抹眼泪。

蓝曦臣被沈拂衣捂着嘴,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温柔的月牙,伸出双手轻轻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十指交扣握在手心里,转向三位姑娘道:"我先带拂衣回去了。改日若三位得闲,可来云深不知处小住。"

苏小小好不容易止住笑,冲蓝曦臣拱手道:"蓝宗主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拂衣过得好不好,如今看来,过得好得很呢。"

"就是就是,"贺兰珠擦着眼泪接话,"好得不能再好了。蓝宗主您可真是个体贴人。"

秦弄玉温和地补了一句:"拂衣跟着您,我们放心。"

沈拂衣被她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臊得慌,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可蓝曦臣握着她的手不撒开,她挣了两下没挣脱,只好鼓着脸道:"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蓝曦臣慢悠悠地站起来,冲三位姑娘再次颔首致意,这才牵着沈拂衣出了房门。

下楼的时候沈拂衣走在前头,蓝曦臣跟在后面,两人的手始终交握着。沈拂衣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温热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耳根烧得厉害。

出了客栈,蓝曦臣牵着她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清香和远处人家炊烟的味道。沈拂衣偷偷抬眼看了看蓝曦臣,见他神色如常、嘴角含笑,心里那口气才慢慢松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她闷声问。

"碧桃说的。"

"……我就知道那个死丫头靠不住。"

蓝曦臣低头看她,笑意温柔:"拂衣,你若是想见你的朋友们,下次跟我说一声就好。我陪你去,或者让人把她们接到云深不知处来住些日子也使得。不必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沈拂衣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蓝曦臣,看着他眼里那份毫无保留的、坦坦荡荡的温柔,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的吐槽好像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他是折腾她了没错,可他对她的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蓝曦臣,"她忽然道,"你就不怕我跑了吗?"

蓝曦臣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慢慢加深了几分:"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跑不了多远。"他握了握她的手,"你腰还酸着。"

沈拂衣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蓝曦臣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那你还嫁给我?"

"我那时鬼迷心窍了嘛!"

蓝曦臣笑着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低声道:"拂衣,你以后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就好。不必跑这么远去找人诉苦。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沈拂衣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心里那些吐槽和抱怨其实都是一团软乎乎的、被宠得找不着北的嗔怪。真正让她不高兴的事情,蓝曦臣一件也没让她经历过。她沈拂衣活了二十年,头一回有个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宠成这样子,她嘴上说着"讨厌",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蓝曦臣了。

"蓝曦臣,"她闷声开口。

"嗯?"

"今晚能不能让我歇一歇?"

蓝曦臣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好。"

沈拂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他:"真的?"

"真的。"

"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蓝曦臣想了想,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沈拂衣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然后她一把推开他,红着脸骂了一句"蓝曦臣你不是人",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去。1

蓝曦臣笑着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那个气鼓鼓的身影上。

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在望,午后的阳光把青石台阶晒得暖融融的。沈拂衣走到山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映着日光和笑意,亮得惊人。

"蓝曦臣,你走快一点!"

"来了。"

蓝曦臣加快步子跟上去,自然而然地又牵起了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进山门,穿过松柏掩映的长廊,把彩衣镇的热闹和喧嚣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寒室的门推开时,碧桃正捧着茶盏站在屋里,看见两人一起回来,脸上的表情又心虚又松了一口气。沈拂衣瞪了她一眼,碧桃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拂衣甩了鞋爬上床榻,把自己摔进被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回来了……累死我了。"

蓝曦臣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她把散乱的碎发拨开,温声道:"累就睡一会儿。"

"那你呢?"

"我在这里陪你。"

沈拂衣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午后的光从半开的窗棂外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亮影。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

沈拂衣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去够他的手指,捏住了他的食指摇了摇。

"蓝曦臣。"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蓝曦臣微微一怔,然后那抹笑意从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铺满了整张脸。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又轻又柔:"只是有点?"

沈拂衣闭上眼睛,嘴角翘着,闷闷地"哼"了一声:"就一点点。你别太得意。"

蓝曦臣笑着在她唇上落了一个极轻极浅的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好,就一点点。来日方长,我可以等。"

沈拂衣被他亲得心尖发颤,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外头。

"蓝曦臣你说话算话。今晚真的歇。"

"嗯,歇。"

"你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反悔了你就咬我。"

沈拂衣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笑完又伸出脚丫子踢了踢他的腰:"那你现在去给我拿块桂花糕来。我要吃。"

蓝曦臣笑着应了一声,起身去柜子里翻桂花糕。沈拂衣趴在床上看着他高挑的背影,看着他弯下腰找东西时衣袍下摆微微绷起的线条,忽然觉得心里那片地方满满当当的,像被人灌了一整罐子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