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拂衣醒来时已是黄昏,晚霞透过窗棂把寒室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蓝曦臣不在屋里,案上留了一张字条,笔迹端正清隽:"我去校场一趟,晚膳时回。柜中有桂花糕。"
沈拂衣捏着那张字条,嘴角翘得老高,趿拉着鞋去柜子里翻出那包桂花糕,一边啃一边晃着脚丫子坐在门槛上看晚霞。云深不知处的晚霞跟别处的不一样,因为四面环山,天空被切成了一块规规矩矩的方形,霞光从山顶漫下来,像有人把一罐子胭脂泼在了天幕上。
她看着看着,心里那根弦忽然又绷紧了。
圆房。
蓝曦臣下午说的是"不着急""来日方长",可沈拂衣多少是了解男人的。她那三个闺蜜虽然不靠谱,可有一句话说对了——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嘴上说着不着急,心里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子。更何况蓝曦臣那个身份,那个年纪,姑苏蓝氏的宗主,三十五岁了才娶妻,若是一直没有子嗣,不说外人怎么议论,就是蓝启仁那边也不好交代。
沈拂衣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沈拂衣天不怕地不怕,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翻墙偷隔壁老王家的柿子、半夜带着三个姐妹去揍人,哪一回她皱过眉头?可就这件事,她心里没底。
碧桃端着晚膳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姐盘腿坐在门槛上一脸凝重,活像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不由得笑了:"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被宗主训话了?"
"他敢训我?"沈拂衣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垮下脸来,"碧桃,你说……那个……疼不疼啊?"
碧桃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也没经历过,哪里晓得。"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提前喝点酒壮壮胆?"
"小姐您可别!上回您喝酒闹出来的笑话还嫌不够多吗?"
沈拂衣泄了气,蔫蔫地从门槛上爬起来,凑到桌边吃饭。蓝曦臣果然没有食言,今晚的晚膳比昨日丰盛了不少,竟然真的有红烧肉和糖醋鱼。沈拂衣吃得满嘴流油,心情总算好了些。
蓝曦臣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推门进来,看见沈拂衣正趴在桌边百无聊赖地拨弄一盏油灯的火苗,听见动静便猛地坐直了身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我很乖巧什么坏事都没干"的模样。
蓝曦臣被她这做贼心虚的样子逗笑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温声道:"吃饱了?"
"饱了饱了。"沈拂衣点头如捣蒜,"你们蓝家的厨子今天总算开窍了,红烧肉做得真不错。"
蓝曦臣看着她嘴角还没擦干净的一粒饭,伸手替她拂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沈拂衣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耳尖又红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蓝曦臣忽然起身,走到书架旁,从最高一格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子,放在桌上。
沈拂衣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
蓝曦臣的表情有些微妙,清咳了一声:"是魏婴……前几日塞给我的。"
沈拂衣愈发好奇,伸手就要去开匣子:"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等等——"蓝曦臣想拦,可沈拂衣的手比他快,"啪"地一声已经把匣子掀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小册子,封面上画着极其露骨的男女交缠图样,画工精细得连睫毛都一根根数得清楚。
沈拂衣:"…………"
蓝曦臣:"…………"
沈拂衣"啪"地一声把匣子扣上了,脸上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魏!无!羡!"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蓝曦臣揉了揉额角,表情无奈又好笑:"他说这是……特意替我寻来的,说是……说是新婚贺礼。"
"什么新婚贺礼!这分明就是害人!"沈拂衣把匣子往书架最顶上用力一塞,回头瞪着蓝曦臣,"你不许看!听见没有!"
"我没看。"蓝曦臣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方才你开匣子之前,我连上面画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沈拂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见他确实一脸坦然,这才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蓝曦臣就忽然走近了一步,低声道:"不过拂衣,有些事……终究是要做的。"
沈拂衣的心"咚"地一声跳到了嗓子眼。
蓝曦臣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的眼睛里有温柔、有珍重,也有沈拂衣从未见过的、某种幽深而滚烫的东西。
"你怕吗?"他问。
沈拂衣咽了口唾沫,想说"谁怕了我沈拂衣天不怕地不怕",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小小的、软乎乎的:"……有一点。"
蓝曦臣笑了。他伸手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带着她缓缓走向床榻。沈拂衣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像擂鼓,整个人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蓝曦臣在床沿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拂衣,你若实在害怕,我们就再等些日子。"
"我……我不是怕……"沈拂衣小声嘟囔,"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办?"
蓝曦臣沉默了一瞬,耳根罕见地浮上一层薄红:"……说实话,我也不大清楚。"
沈拂衣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你也不清楚?那你刚才装得那么老成的样子?"
蓝曦臣无奈道:"我好歹比你大了十几岁,总要看着稳重些。"
"所以你也是在硬撑?"
"……可以这么说。"
沈拂衣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她伸手搂住蓝曦臣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蓝曦臣,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蓝曦臣失笑,"头一回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我。"
"那是他们没眼光。"沈拂衣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蓝曦臣,我们一起学,好不好?"
蓝曦臣看着她,心口那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浅,像蜻蜓点水,带着小心翼翼和试探。沈拂衣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得厉害,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襟。蓝曦臣感觉到她的紧张,便退开一些,温热的唇瓣贴着她的额头,低声念她的名字:"拂衣,拂衣。"
沈拂衣被他一声一声唤得心都化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改为攀上他的肩头。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拂灭了。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沈拂衣感觉到蓝曦臣的手指碰到她腰间系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她拒绝。
她没有拒绝。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蓝曦臣,你轻一点。"
"好。"他的声音哑了一度,却仍然温柔得不像话。
那种疼比她想象的更清晰。沈拂衣咬着嘴唇没出声,可攥着他后背的手指节都泛了白。蓝曦臣明显感觉到了,立刻停下来,低下头用嘴唇去碰她被咬得发白的唇角:"疼?"
沈拂衣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不做了。"蓝曦臣说着就要退开。
沈拂衣却一把搂紧了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几分赌气和倔强:"不行!来都来了!"
蓝曦臣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把人搂在怀里,动作放轻了百倍千倍,一面低声哄她:"拂衣乖,马上就好了……"
那一夜过得很慢。慢到沈拂衣觉得每一刻都被拉长了,绵延成无尽的水波。蓝曦臣始终把她圈在臂弯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偶尔停下来吻她的眉心、鼻尖和唇角,低声问她好不好。
沈拂衣起初还硬撑着说自己没事,到了后面声音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攥着他的手臂不撒手。
昏昏沉沉间她感觉到蓝曦臣把被子拉上来裹住了她,整个人被圈进了一个温热的、带着松香的怀抱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迷迷糊糊地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第二天的晨光照进寒室的时候,沈拂衣是被一阵腰酸背痛唤醒的。她翻了个身,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了重组过一样,尤其是腰,酸得像里头灌了醋。
她挣扎着睁开眼,对上了蓝曦臣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醒得比她早,此刻正侧躺着看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晨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好看得不像话。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低沉而温柔。
沈拂衣被他看得脸一红,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拽,想蒙住自己的脸,可一动就牵扯到了腰间的酸疼,不由得"嘶"了一声。
蓝曦臣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她那张红透了的脸,温声道:"还疼?"
"不疼!"沈拂衣嘴硬,可刚说完就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就是腰有点酸。"
蓝曦臣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手掌贴着她的后腰轻轻揉着。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沈拂衣起初还绷着,慢慢地就放松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蓝曦臣,"她窝在他怀里闷声道,"昨晚的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
"说什么?"
"说我不行!"
蓝曦臣忍了忍,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传到了沈拂衣身上,她被震得痒痒的,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不许笑!"
"好,不笑。"蓝曦臣嘴上说着不笑,可那弯着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里满是餍足的温柔:"拂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嫁给我。"
沈拂衣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蓝曦臣,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个!"
"你什么都教了。"
两人在床上又腻歪了一阵,直到门外传来碧桃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小姐……宗主……该起了……"
沈拂衣这才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颗鲜红的守宫砂果然不见了,手臂内侧的皮肤莹白如玉,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愣,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真正地离开了,又有什么新的东西落了下来,沉甸甸地安在了她心里。
蓝曦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截光洁的手臂。他伸手把她的袖子轻轻放下来,握了握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可那个动作里包含的东西比千言万语都多。
沈拂衣抬眼看他,忽然咧嘴笑了:"蓝曦臣,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蓝曦臣一怔,随即失笑:"好,我是你的人。"
"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
"什么叫不该听的?"
"比如你昨晚跟你的好姐妹们说的那些。"
"蓝曦臣!你再说那件事我就……我就……"
"你就如何?"
沈拂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不让你上床!"
蓝曦臣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得眉目舒展,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我不敢了。"
沈拂衣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可脚刚踩到地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幸亏蓝曦臣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
"……没事。"沈拂衣扶着床沿站稳,耳尖又红了,嘴里嘟嘟囔囔地骂自己没用。
碧桃进来伺候洗漱的时候,沈拂衣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妆台前。碧桃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小姐那脖颈上星星点点的红痕,从衣领边缘一直蔓延到耳根底下,又看见床上那方锦帕上星星点点的落红,不由得红了脸,低着头只管摆弄铜盆。
沈拂衣从镜子里看见了碧桃的表情,自己也臊得不行,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碧桃,今天早饭吃什么?"
"回小姐,厨房准备了莲子羹和蒸饺,还有您昨天特意吩咐的酱牛肉。"
沈拂衣眼睛一亮:"这还差不多。"
蓝曦臣从屏风后转出来,已经穿戴齐整,一头长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他走到沈拂衣身后,从碧桃手里接过梳子,替她挽起头发来。碧桃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沈拂衣从镜子里看着蓝曦臣认真替她梳头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扯疼了她,十指穿过她发间的时候带着温热的触感。
"蓝曦臣,"她忽然开口,"你以前替别人梳过头吗?"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蓝曦臣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眼底含笑:"昨日你睡着时,我拿自己的头发练了一炷香。"
沈拂衣愣了一下,然后笑弯了眼睛:"蓝曦臣,你是不是傻?"
"大概是。"
早饭是在寒室里吃的。蓝启仁派人传话说今日早课让蓝曦臣不必过去,安心陪新媳妇。沈拂衣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不饶人:"叔父这是把你往温柔乡里推啊。"
蓝曦臣夹了一只蒸饺放进她碗里,温声道:"叔父待你好,你别再偷他书房的茶了。"
"我没偷!"沈拂衣瞪大眼睛,"我那是……那是借!"
"借了一罐子没还?"
"……我忘了嘛。"
蓝曦臣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纵容的笑意。
正吃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魏无羡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兄长度过洞房花烛夜了没有?"
沈拂衣一口蒸饺差点呛进气管里。蓝曦臣连忙伸手拍她的背,同时抬头对门外道:"魏婴,你来得正好。"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魏无羡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蓝忘机。魏无羡一进门就上上下下打量蓝曦臣和沈拂衣,目光在沈拂衣脖子上那几枚红痕上停了一瞬,然后"嘿嘿"笑出了声。
"看来是度过了。"魏无羡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冲蓝曦臣微微颔首:"兄长。"
蓝曦臣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沈拂衣已经"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站起身瞪着魏无羡:"魏无羡!你给蓝曦臣塞的那匣子东西是什么意思?"
魏无羡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什么匣子?我不知道啊。"
"你少装!那几本春——"
"拂衣。"蓝曦臣轻轻拉住她的手,把她按回了座位上,然后对魏无羡道,"魏婴,你有心了。"
魏无羡嘿嘿笑着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兄弟之间应该的。兄长你要是觉得不够,我那儿还有几本珍藏版的,画工更精细……"
"魏婴。"蓝忘机在旁边低声唤了一句。
"好好好,不说了。"魏无羡举起双手投降,可那表情分明写着"我偏要说"四个大字。
沈拂衣气得牙痒痒,可看着旁边蓝曦臣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她端起碗把剩下的蒸饺一股脑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忽然转头对蓝曦臣道:"蓝曦臣,你那些书得放好,别让魏无羡再塞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了。"
蓝曦臣温和地点头:"好。"
"还有,"沈拂衣掰着手指算,"你以后每天晚上都得回来陪我吃饭。不许一个人在书房看奏报到半夜。"
"好。"
"还有还有,叔父要是催我们要孩子,你得挡在前面。"
这句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魏无羡"哟"了一声,眉飞色舞。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蓝曦臣看着沈拂衣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他说。
沈拂衣满意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饺子。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寒室里照得暖烘烘的。她忽然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蓝曦臣坐在她身边,替她添了一碗热粥,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那里面有温柔、有珍重,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魏无羡和蓝忘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出门时魏无羡回头冲蓝曦臣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兄长,那匣子里第三本您一定要看,那招特别好用。"
蓝曦臣面不改色地拱手送客,等人走远了才转身回屋。沈拂衣正趴在桌上打盹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问:"他说啥?"
"没什么。"蓝曦臣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拢了拢她垂落下来的碎发,"你困了就再睡会儿。"
"不睡了。"沈拂衣打了个哈欠,往他肩膀上靠过去,"蓝曦臣,你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蓝曦臣想了想,缓缓道:"小时候……跟着叔父读书,跟着父亲习琴。后来忘机大了一些,便带着他一起。"
"然后呢?"
"然后……"蓝曦臣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然后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事我如今也不太愿意想起。"
沈拂衣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那就不说了。我给你说说我以前的事吧。"
蓝曦臣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关切的眼睛,心口那个柔软的地方又塌陷了一寸:"好。"
沈拂衣清了清嗓子,开始眉飞色舞地讲她六岁那年偷看她爹洗澡结果掉进荷花池的糗事。蓝曦臣听着听着,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微微抖动。
沈拂衣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拿拳头捶他:"笑什么笑!不许笑!那是我小时候不懂事!"
"我没有笑你。"蓝曦臣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我只是觉得,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沈拂衣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闷闷地道:"蓝曦臣,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跟你说了,自学成才。"
"呸!"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送来沙沙的声响。云深不知处的又一个早晨,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却又无比鲜活地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