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那天早上,宋亚轩走到坡底的时候,刘耀文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他看见宋亚轩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过去:“今天考试。”宋亚轩接过来的时候,刘耀文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擦了一下,像是没注意到的样子。宋亚轩低头喝豆浆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上午考完数学,宋亚轩走出考场的时候看见刘耀文靠在走廊柱子旁边,手里拿着水瓶。他走过去的时候刘耀文没有问“考得怎么样”,把水瓶递过去说:“食堂还有位置。”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宋亚轩伸手接水瓶的时候,刘耀文没有立刻松手,两秒之后才放开,像在确认他已经握稳了才松手。食堂里人很多,刘耀文走在他前面替他挡开了一小段人流,宋亚轩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谢谢”,但他注意到刘耀文侧身的时候会先看他一眼再继续走。
晚自习的时候,刘耀文把椅子搬到他旁边,草稿纸推到两个人中间,低头看题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宋亚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睫毛在灯光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看了两秒才收回去。后来他做对了一道大题,刘耀文低头看了一会儿,把草稿纸推回来说:“这不是会做吗。”宋亚轩说:“你教得好。”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刘耀文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宋亚轩被他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比刚才快了一些。桌面上草稿纸的边缘碰在一起,像两条相邻的线段共用同一个交点,谁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已经不再需要依靠被故意推近才能保持接触。
课间的时候刘耀文出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多站了一会儿。他看见五班教室门口空着,林晚不在她平时站的那个位置。他站了几秒,没有多看,走回教室坐下来了。他没有跟宋亚轩提这件事,但他注意到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走廊上了。
期中考试前一晚,两个人又去了琴房。宋亚轩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在琴凳上坐下来,弹了一首他自己写的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像是走神了,但又接上了。刘耀文靠在墙边听完了,等他弹完才开口:“你写的吗。”宋亚轩说:“嗯。”刘耀文说:“那它以后会有名字的。”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走近,他的目光落在宋亚轩的指节上,像在等某个还没有被命名的东西先找到自己的形状。他停了一下,又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宋亚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琴键,过了一会儿才说:“在想如果这首曲子一直没有名字,它算不算一首完整的曲子。”刘耀文说:“算。名字是后来才有的。”他的话停在半空,像刚被握住又松开,悬在琴凳边缘等待一个尚未确认的收尾。宋亚轩收回手,把琴盖合上了:“走吧。”他站起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进门的时候近了一些,像空气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自己收窄了。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风很大,宋亚轩走在前面,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脖子。刘耀文走快了一步挡在他前面,风被挡住了一瞬,然后从他侧面绕过去。宋亚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这个人挡风的时候没有问他需不需要。他走了一会儿之后,伸出手捏住了刘耀文外套的衣角,只捏了一小截布料,然后很快松开了,像是在用一截尚未落地的距离确认自己已经可以靠近了。刘耀文的步子没有停,但他侧过头看了宋亚轩一眼,目光在路灯下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收了回去,像在把那个触感收进一个不会被翻动的位置里。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刘耀文说:“考完带你去个地方。”宋亚轩问:“什么地方。”刘耀文说:“我准备搬到你楼下那条街住了,过两天就搬。”宋亚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太久。“我自己提的,想试试一个人住。我爸妈说行。”刘耀文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宋亚轩走在他旁边,安静了一段路,然后问:“那你住的地方有面馆吗。”刘耀文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没有预料到会被接住的弧度:“有,带你去认认路。”
走到坡底那棵树下的时候,宋亚轩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刘耀文一眼,像在想什么,然后说:“你刚才说考完带我去个地方,就是去你新家吗。”刘耀文说:“嗯。”宋亚轩没有再说别的。他在树底下站了两秒,像是用那段安静把一个问题放在它该放的位置上,然后说:“那明天考完等你带路。”他没有多说,转身往坡上走了。刘耀文站在树底下,没有立刻跟上去,目送他的身影在路灯下逐渐远去,直到拐过下一个弯道才被建筑的棱角轻轻掩没。风还在吹,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像也被那段路带走了。
宋亚轩走上台阶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像在走一段他已经知道终点在哪里的路。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客厅里的灯没有开,他没有去按开关,换鞋走进房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在床沿坐了一会儿。他没有拿出手机,也没有看刘耀文有没有发消息过来。他只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想起刚才在路灯下面说的那句话——“那明天考完等你带路”。他当时说的时候没有多想,现在坐在床沿上才发现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他已经在心里预留了一个位置给明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坡底那棵树还在路灯下面立着,树底下没有人,但他知道明天会有人在那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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