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一周,刘耀文开始每天晚自习多留一节课。两个人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卷子和草稿纸,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的线偶尔在同一个节拍上对齐。宋亚轩低头写数学的时候,刘耀文在旁边翻物理笔记,偶尔偏过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算。
有一次课间,贺峻霖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宋亚轩整个人顿了一下,肩膀往一侧偏了偏,然后才慢慢转过头来。贺峻霖本来想说什么,看见他那个反应愣了一下:“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宋亚轩说:“没事。”贺峻霖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把手里的一支笔放在他桌上:“你笔掉地上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但什么也没有问。刘耀文坐在旁边,全程看见了。他没有说话,等宋亚轩转回去继续写题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宋亚轩肩膀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那本书往桌边挪了一点,像是给宋亚轩留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后来刘耀文开始注意到一些别的事。宋亚轩每次走到走廊拐角都会放慢速度,先看一下另一侧再走过去,像是在确认那边的位置已经清空了才会迈出下一步。课间有人围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他从不站在中间,即使他是话题的一部分,也会站在人群外围,背靠墙或者靠门框站着。有一次刘耀文站在门口等他,宋亚轩走出来之后没有停在他旁边,而是先往前走了两步,等他跟上来才开始说话。刘耀文把这些细节收进脑子里,没有问过任何一个为什么。但他走在宋亚轩旁边的时候,会主动走在外侧,会在靠近拐角的时候放慢半步让他先确认方向,会在有人从后面靠近的时候侧过身去看一眼。
期中考试前两天,晚自习结束之后宋亚轩背着吉他去琴房。他推开门,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光坐在琴凳上。他弹了一首粤语歌,《富士山下》。钢琴版比原版更慢,粤语的咬字比普通话软一些,唱到“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的时候,他的声音停了一拍,像是被那句词短暂地挡住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那首歌不长,结尾的音落在琴键上,在空气中停了一会儿才散掉。
唱完之后琴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刘耀文走进来,靠着墙站在门口,像已经听了一会儿了。他说:“你唱粤语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宋亚轩没有回头,手指还搭在琴键上:“嗯。”刘耀文走过去在琴凳旁边坐下来,没有坐很近,但也没有留太远:“刚刚那首叫什么。”宋亚轩说:“《富士山下》。”刘耀文安静了一下,问了一句:“那你喜欢广东还是重庆。”宋亚轩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像在想一个他还没准备好被听见的答案,然后他说:“不知道。广东有爷爷,重庆有你。”他说完之后自己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未经筛选就放了出去,自己也没想到它会这样先抵达终点。刘耀文没有说话,安静了片刻,宋亚轩先开口了:“爷爷在的时候,哪里都一样。”他停了一下,把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像在提醒自己有些话到这里就够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碰到琴谱,几张纸散了一地。刘耀文弯腰帮他捡,两个人的手在纸面上碰到了一次。刘耀文没有急着收回去,宋亚轩也没有。他捡起最后一张的时候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是一串广东的地址,用铅笔写的,笔迹很轻。他看见之后没有问,把纸递回去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你的东西。”宋亚轩接过去,说了一句:“爷爷住的地方。”刘耀文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补了一句:“下次想去的话,我陪你。”宋亚轩低头把琴谱理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
他把琴谱理好之后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不觉得重,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它还在。”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出去了,像那句话不是特意说给谁听的,只是刚好在那个时候被他自己听见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从琴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宋亚轩走在前面,刘耀文走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刘耀文说:“明天模拟考,你数学卷子带回去了吗。”宋亚轩说:“带了。”刘耀文说:“那明天我帮你过一遍最后两道大题。”宋亚轩说:“好。”他没有回头,但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走出去几步之后,脑子里还在回响刚才那句话——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不觉得重,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它还在。他以前在广东的时候,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喜欢广东还是重庆”,也从来没有人说过“下次想去的话我陪你”。他习惯了把答案放在自己心里,习惯了一个人走完一整段路之后再把话拆开重新放回原位。但现在有人在旁边走着,没有催他回答,没有要他把话说完整再走。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等一个他自己还没决定要不要承认的事情先在他身后站定。他知道刘耀文还走在后面,不近不远,像一道影子那样跟着,却不逼问他任何答案。
他忽然想,刘耀文太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像一盏灯一样,不用伸手去够也能感觉到温度。他成绩好,人缘好,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他。他对自己好,好到宋亚轩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接——他递豆浆、陪他练琴、在走廊上走外侧、说“下次想去的话我陪你”。这些事堆在一起,像一叠没来得及放好的信纸,每一张都写着他还没有学会怎么收下的关心。他觉得自己像个只有半张脸被照亮的人,剩下的部分还留在暗处,不确定对方看到之后还会不会继续走近。他不敢完全接住那些好,因为他怕自己接不住的时候,那个人会走开。他想到这里,脚步又慢了一点,像一个试图在沉默中找到回声的人,沿着空荡的走廊继续往前走着。
他突然口停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吉他背带。那是他在广东养成的习惯——走在前面的时候不能慢下来,不能回头,不能让人看出自己在听身后的脚步声。以前有人跟过他,故意走得不快不慢,等他回头。后来他就学会了走快一些,学会了不回头,学会了在被人拍上肩膀之前先把自己缩起来。
他走在前面,刘耀文跟在他旁边,不近不远,没有脚步声,没有催促。他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还攥着背带,但手指已经慢慢松开了。那道影子没有走近也没有退远,只是停在刚好够他侧过头也能看见的位置。他不知道这种距离会不会一直这样,但他知道它现在还在。
他以前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走过。
因为他遇到了刘耀文。
“想什么呢?”刘耀文笑着问他。宋亚轩看着他突然感觉这一切好不真实,他搬来了重庆,他开始了新的生活,他遇到了好朋友贺峻霖,他相识了刘耀文...
“没什么”宋亚轩笑着摆头“刘耀文,希望你可以一辈子热烈幸福。”说完他继续走,刘耀文却愣住了,内心的心弦仿佛被波动,他看着少年的背影愣了一瞬,随即大步追上。
“宋亚轩,走慢点,让我跟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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