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宋亚轩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比早上亮了一些。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刘耀文已经站在那里了,靠在墙边,没有看手机,像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看见宋亚轩走过来,没有问考得怎么样,直起身来说:“走吧。”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风比上午小了一些,宋亚轩走在他旁边,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你等多久了”。他走在刘耀文旁边,发现他已经不需要刻意调整脚步来对齐了。他走路的节奏跟旁边那个人是同步的,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某天晚上他说“那你以后不用走那么快”之后,又或者是更早,早到连他自己也没留意到他们之间的节拍已经不需要再来回确认。刘耀文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放慢了速度,等宋亚轩走到他旁边才继续往前走。
他把他带到了坡底那栋楼前。刘耀文拿出钥匙开了防盗门,侧过头看了宋亚轩一眼,像在确认他会不会跟上来。宋亚轩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台阶窄窄的,墙上的漆掉了几块,扶手是旧的铁管。刘耀文走在前面,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清晰地回荡开来,一步一步像是被人刻意放慢了。到二楼的时候刘耀文停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先进去,侧过身把门推开,像在把那个位置让出来,等宋亚轩先看清里面。
宋亚轩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客厅不算大,朝南的窗户开着半扇,光从外面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长方形。空气里有新漆的味道,混着一点木头的淡香。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还没有完全舒展开,像刚被摆上去不久。刘耀文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也没有替他形容这间屋子。过了几秒他开口说:“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我这儿,还有一把放窗台上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但“还有一把放窗台上了”像一枚被搁在桌面边缘的硬币,尚未决定落向哪一侧,只等有人伸手把它翻面。宋亚轩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他看了那盆绿萝一会儿才说:“你什么时候搬的。”刘耀文说:“昨天,东西不多。”
宋亚轩这才跨过门槛走进去了。他走到窗台边低头看了那盆绿萝一眼,手指在叶子上碰了一下,叶子是凉的,但没有枯。他收回手的时候刘耀文说:“你饿不饿,楼下有家面馆。”宋亚轩没有回头:“你带路。”刘耀文走到门口等他,宋亚轩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在门框里收窄了一瞬,然后他走出去了。刘耀文跟在他后面,锁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响。
他们沿着巷子走到那家面馆门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宋亚轩点了一碗面,没有说不要生姜。刘耀文坐在对面,等面的时候把筷子拆开放好,然后推到他那边。面端上来的时候宋亚轩低头夹了一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没有抬头,过了一会儿说:“这家不错。”刘耀文说:“那以后可以常来。”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宋亚轩没有接话,但他把那碗面吃完了,连汤也喝了大半。他放下碗的时候发现刘耀文的那碗也空了,两个空碗并排放着,像两段不需要被刻意对齐的旋律在同一个休止符上找到了共同的位置。
吃完面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宋亚轩走在前面,到了坡底那棵树下的时候放慢了步子,在树旁边停了一下。刘耀文走上来,在他旁边也停了一下。风把叶子吹响了一下又停了,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宋亚轩问:“你钥匙有几把。”刘耀文说:“两把。”宋亚轩没有再接话,他往坡上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刘耀文一眼,像在确认什么。路灯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成暖黄色,另半边藏在暗里。他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在那盏灯下停了几秒,像在给旁边的树和影子留出一个能被记住的轮廓。然后他转身继续往上走了。刘耀文站在树底下,看着他走到台阶尽头,拐了一个弯,看不见了。钥匙还在口袋里,还有一把放在窗台上,绿萝旁边的位置。他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走到坡底的时候,刘耀文已经站在那棵树下了。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没有用塑料袋装着,就握在掌心。宋亚轩走近的时候他把手伸过来,钥匙落进宋亚轩掌心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刘耀文说:“给你一把,万一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上去。”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被记住的事,但宋亚轩握着那把钥匙的时候知道,他以后早上出门的时候会先往那栋楼的方向看一眼。不是因为楼有多特别,是因为那扇门他可以进去了。他以后可以更早地看到他,在台阶尽头那盏灯亮起来之前就把他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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