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亚轩走到坡底的时候,雾还没有散尽。他走到那棵树下,看见刘耀文站在树根旁边,没有车,没有头盔,也没有引擎声。他站在那儿,像只是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等着某个人从那排台阶走下来,走到他面前。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没骑车,把手机收进口袋,等宋亚轩走近了,才转身开始往学校的方向走。风把树叶子吹响了一下,宋亚轩走在他旁边,隔了一小段路才问:“你今天怎么没骑车。”刘耀文说:“今天不想骑。”他没有说为什么不想骑,宋亚轩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中间没有机车、没有头盔、没有需要被放慢的速度,那条路走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但他们都没有再提那辆车为什么不在那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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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节课,老师在讲台上讲文言文翻译。宋亚轩低头抄笔记的时候,桌面上被推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条。他偏头看了一眼,刘耀文正低头翻书,像是顺手放过来的。他接过来压在课本下面,等老师转身才展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你中午吃的什么。”宋亚轩翻了个面,在背面写:“还没想好。”推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推回来:“你上次抄手也没吃几个,不爱吃?”他看了两秒,那顿饭是刘耀文第一次带他去面馆的事。他拿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抄手里面有生姜,我不吃生姜。”推回去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纸条推到桌沿,没有再看那张纸。
纸条被推回去之后没有马上再回来。刘耀文伸手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把它翻了个面,像是在确认背面还有没有别的内容。他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道线,没有写别的,然后把它叠好夹进了自己的书页里。他没有问“那下次换一家”,也没有说“我记住了”,只是把那张纸条放进了书页里,像在放一个他自己也还没想好什么时候会用到的东西。宋亚轩看见那个动作,没有说什么。
下午放学后,两个人去礼堂彩排。舞台上的灯已经调过一轮了,音响也试过一遍。宋亚轩站到台上,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沿着肩膀的轮廓铺开。他唱完《孤雏》之后,刘耀文偏过头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选这首歌。”宋亚轩把话筒放低了一些,说:“因为想到一句话。”刘耀文看着他:“什么话。”宋亚轩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情人做对孤雏。”他说完的时候目光落在幕布上,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轮廓的边缘照成一道很浅的亮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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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看着他,然后问:“那你觉得你是有情人还是无情人。”宋亚轩想了一下:“不知道。”他停了一下:“可能都不是。”刘耀文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目光从宋亚轩脸上移开,落在舞台侧面的幕布上,像是在想别的事。那句“无情人做对孤雏”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忽然意识到那不只是歌词,是宋亚轩自己在回答那个问题。
安静了几秒之后,宋亚轩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为什么选《小宇》。”刘耀文像是被这句话从自己的念头里拉回来,安静了一下才开口:“因为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它像在说一件还没发生的事。”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宋亚轩,语气不像解释,倒像在确认一件他自己也还没完全想清楚的事。“那首歌里有句词我一直记得——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觉得那首歌唱的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他说完的时候目光还落在话筒上,像那句话不是特意说给谁听的,只是刚好被听到了。
宋亚轩站在那里,没有接话。他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把那段话收进一个他还没决定怎么命名的地方。过了几秒他低下头,把话筒放回架子上,说:“《小宇》副歌走一遍?”刘耀文说“嗯”,然后前奏响了。两个人各自站在话筒前面,唱完高潮那几句之后刘耀文把话筒放了回去:“可以了。”宋亚轩站在台上多停了一拍才把话筒放下来。
舞台上的灯还亮着,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舞台中央的位置上。宋亚轩站在台上没有立刻走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侧幕边刘耀文的方向,然后才走下台。他往后台走的时候,看见刘耀文站在侧幕边低头看手机,像在等他出来。他走过去的时候刘耀文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怎么才下来”,等他走近了才转身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礼堂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门缝里的光从身后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收短。宋亚轩走在前面,刘耀文落后半步。谁也没有提刚才那几句对话,台阶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响了一会儿又停了。刘耀文走在后面,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他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脑子里浮起一句歌词:“我也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把那句话放在脑子里。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什么时候开始会这样想一件事想这么久。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校服下摆掀起来又落回去。宋亚轩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他。路灯正好从他身后偏上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镀成暖黄色,另半边藏在暗里,他的轮廓被光线勾得比平时清楚一些。他站在那盏灯下面,像被光框住了。“你在想什么呢。”他问。刘耀文看着他,站在路灯下面的那个人,安静了一下,没有回答。然后他走过去,说“没什么”,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被记住的事,但那一刻他记住了。
隔了一会儿宋亚轩先开口:“明天还彩排吗。”刘耀文说:“不用了,后天直接上。”宋亚轩说“嗯”,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那段路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那天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宋亚轩翻开笔袋,拿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那几行字还在上面。他翻了个面,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校庆那天你会紧张吗?”折好之后压在桌角,没有推过去。下课铃响了他站起来收书包的时候,那张纸条还在桌角。他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收回去,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刘耀文在他身后站起来,把桌上的书收进包里,路过他座位的时候顺手把那张纸条拿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了。宋亚轩没有看到那个动作,但等他走到坡底那棵树下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是空的。他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又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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