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二天是星期四。天比前一天稍微阴了一些,风大了,跑道边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比赛照常进行。
上午的项目宋亚轩没有去看。他在教室里坐了一阵,写了两篇英语阅读,写完之后又翻开数学卷子,写了几道题就放下了。窗外操场上传来广播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检录通知,有时候是比赛成绩播报,没有刘耀文的声音。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出教室,沿着走廊走了一圈,又走回来了。
下午的时候他背着吉他去了琴房。坐在琴凳上弹了一会儿,手指落下去又抬起来,弹了半首曲子就停下了。窗外的光比昨天暗了一些,风把窗外一棵树的枝叶吹得晃了一下。他没有再继续弹,把琴盖合上,坐在琴凳上发了一会儿呆。手机没有响。
傍晚的时候运动会当天的比赛结束了。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开,横幅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广播里在放一首歌,声音被风扯散了,听不太清楚是什么。宋亚轩从琴房出来,穿过风雨长廊往回走。
同一时间,高一七班的教室里还有几个人没走。刘耀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在写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贺峻霖坐在前面几排,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
林晚走进来了。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外套,长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个浅粉色的信封,边角折得很整齐。她走到最后一组靠墙的位置,把信封放在宋亚轩的桌面上,旁边还放了一瓶粉色的草莓牛奶。放完之后她站了一秒,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宋亚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停了一下。林晚的耳朵红了。她低头说了句"信放你桌上了",然后侧过身快步走了出去。宋亚轩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走进教室。教室里有人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有人在笑,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说"五班那个女生诶"。宋亚轩走到自己座位前,看见了桌上那瓶粉色的草莓牛奶和它旁边的信封。
刘耀文坐在旁边。他的笔还在转——圆珠笔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很稳,像没听见旁边的起哄声,像没看见那瓶粉色的牛奶。但笔尖一直没有落回纸上。
贺峻霖从前排探过身来,朝宋亚轩挤了一下眼睛,压低声音说:"哟,粉色草莓牛奶,这女生眼光不错。"他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喝不完给我喝。"宋亚轩没看他,把信拿起来放进了桌洞里,牛奶放在桌角,然后坐下来翻开了一本书,像什么都没发生。刘耀文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
晚自习的时候年级安排看电影,用教室里的多媒体放的。窗帘拉上了,灯关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教室暗下去,只剩那一小块光在墙上亮着。放的是一部叫《你的名字》的动画电影,教室里偶尔有人小声说话,偶尔有人笑一声,但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
电影放到中段的时候,黄昏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整座小镇被染成暖橙色的,泷和三叶在山坡上面对面站着。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光线把一切都拉得很长。他们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从同一个身体里分出来的:"你的名字是——"
宋亚轩坐在靠窗的位置。屏幕上的光落在他脸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但他知道旁边的那个人在看屏幕。或者没有看。
刘耀文坐在他旁边,视线落在屏幕上,但他没有在看。他看见了那瓶粉色的草莓牛奶,看见了那个信封,看见了宋亚轩把它放进了桌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那个画面。他本来应该在想明天的比赛、在想起跑节奏、在想最后一百米怎么冲。但他脑子里是那瓶粉色的牛奶放在桌角的样子,是林晚走进教室把信放在桌上的那个动作,是贺峻霖说"粉色草莓牛奶这女生眼光不错"的时候宋亚轩低头翻书的侧脸。他听见那句台词了——"你的名字是——"。他想起自己草稿纸上写过那个"等"字,想起自己每天早上在坡底那棵树底下等人。他想了很久,久到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过去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放在桌面上,一直没有动。
电影放完之后教室里亮灯,有人伸懒腰,有人在说刚才的情节。宋亚轩站起来收书包的时候,桌洞里那封信还在,旁边那瓶草莓牛奶还放在桌角,粉色的,在灯光下亮了一下。他把牛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刘耀文站起来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桌上的东西,看见了那瓶粉色的牛奶和信封露出的一角。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后门走了。
贺峻霖收拾好东西往前走,路过刘耀文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刘耀文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他想到了刚才刘耀文一直低头转笔的样子,那种样子他以前没见过。他什么也没说,跟宋亚轩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那天晚上宋亚轩回家的时候坡底还是空的。风比白天小了一些,树影在地面上晃了一下又停住了。他没有停,继续走完了187级台阶。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亮着灯。妈妈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茶,没有烟灰缸。她看了他一眼说"你回来了",语气不冷不热,像在说一件没什么重量的事。他说"嗯",换了鞋回房间了。
他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拆开了。里面是一张浅粉色的信纸,叠得很整齐,字迹工整,像是写了好几遍才定下来的。信比他想得要长一些:
宋亚轩你好,我是高一五班的林晚。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之前就听别人说过高一七班有个弹琴很好听的男生,那天运动会开幕式是我第一次看你上台。
你唱那首歌的时候,我坐在台下中间的位置,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了一点。以前我总觉得"整个人在发光"这种话说出来很假,但那天我真的这么觉得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想让一个陌生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写了这封信。你不用回我什么,也不用有压力,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因为你的歌觉得那天很好。
宋亚轩看完之后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放回了信封里。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把信收进了抽屉,和那几本旧琴谱放在一起。那瓶粉色的草莓牛奶还放在书桌一角,他拿起来看了看日期,放在那里没有打开。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高一五班林晚",头像是一朵粉色的花。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到他的QQ,但他没有多想,点了通过。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他躺下来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一片。他闭上眼睛,想起刚才电影里泷和三叶在山坡上喊出彼此名字的画面,想起屏幕上那句"你的名字是——",想起坐在旁边的人,呼吸很轻。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明天的长跑,他要去吗。他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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