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秋紫禁,天朗气清。
历时日夜赶工、不惜工本、帝王亲自督造数月,原燕王府旧址——紫光阁,完美落成。
当最后一株江南垂柳移栽定植,最后一汪曲水引流成型,整座殿阁彻底揭开全貌。
不同于紫禁城随处可见的朱红威严、金碧厚重,紫光阁全然是一派金陵秦淮烟雨景致。
白墙黛瓦,曲榭回廊,流水绕庭,小桥映月。
亭台雅致玲珑,花木皆是江南异种,池内荷莲常青,四季温润如春。
山石堆叠成金陵山势,风过垂柳如烟,水雾袅袅似秦淮夜雾。
一草一木、一亭一水,皆是福临亲手描摹的江南模样。
整座紫光阁独居紫禁西侧,不隶六宫体系,超然规制、独成天地,不与任何妃嫔宫殿相连,不涉后宫纷争,清净独尊,尊贵无匹。
看似一座行宫,实则是帝王耗尽心血,为千里之外的沈霓月,量身打造的江南归处。
消息如风般传遍整座紫禁城。
东西六宫,尽数震动。
【后宫全员忌惮,人心惶惶】
自灵珠被废、后宫大洗牌之后,六宫妃嫔素来安分守己、闭门避世。
可当紫光阁全貌现世,所有人再也无法平静。
皇后索尔娜端坐中宫,望着宫人呈上来的紫光阁全景图,凤眸深沉,久久不语。
她执掌六宫多年,深谙宫规礼制、殿宇等级。
大清后宫,妃位有定、居所有序,中宫坤宁独尊,东西六宫各有规制,尊卑井然,千年不变。
可这座紫光阁——逾制、超格、不循礼法、独尊无双。
其雅致超然、清净尊贵,远超任何妃嫔居所,甚至隐隐有比肩帝后正寝之势。
无需多想,皇后已然彻底确认:
这座阁,不为朝政、不为祭祀、不为休憩。
只为那一位江南沈姑娘。
陛下心意,昭然若揭。
那位朱明遗脉的江南女子,在帝王心中,早已凌驾六宫、超越礼制、无人可替代。
皇后心底轻叹,彻底放下最后一丝制衡念想。
陛下用情至深,偏执至此,无人可改,无人可挡。
钟粹宫内,敬妃果珍看着窗外晴空,眼底幽光沉沉。
她蛰伏深宫数年,最懂帝王心思。
从前她只知陛下心系江南一人,如今亲眼见帝王破例造宫、复刻江南、独尊以待,才知那情意早已入骨入命,是倾尽山河相待的偏爱。
从今往后,六宫再无圣宠之争。
所有妃嫔,皆成背景。
佟佳氏依旧沉静淡然,抱紧怀中玄烨,心底通透清明。
帝王重情,护爱偏执,来日那女子入京,必将独霸后宫尊荣,独占帝心。
她不争、不抢、不妒、不羡,只求孩儿安稳度日。
而其余淑妃、贤妃、低位嫔妃,尽数心底惶然,满心忌惮。
她们终于彻底明白——
昔日灵珠之祸绝非空穴来风。
陛下心中的明月,即将踏风入京,登临紫禁。
她们一辈子恪守规矩、恭顺谦卑,换来一生平淡。
而那江南女子,仅凭一人之心,便得帝王破例建宫、对抗朝野、倾尽偏爱。
深宫众女,或叹、或惧、或怅、或敬。
无人再敢滋生半分争宠妒念。
紫光阁落成之日,便是六宫彻底认命、彻底臣服之时。
【孝庄太后察觉异动,深宫再起波澜】
慈宁宫,沉稳肃穆,檀香袅袅。
孝庄太后身居后宫最尊之位,洞悉朝局后宫数十年,阅尽帝王心术、人情冷暖。
此前朝野风波、宗室隐忍、帝王强势护妻,她皆冷眼旁观,未曾出面干预。
她知少年帝王亲政不易,知他勤政爱民、心性沉稳,偶尔动情,亦是人之常情。
可今日听闻紫光阁全数落成、规制逾制、复刻江南、独尊以待,孝庄太后终于敛了闲适笑意,眉宇染上深重沉凝。
一座超规制行宫,耗资巨大,隐匿建造,全程密不透风,连她这位太后都未曾提前知晓细节。
福临此举,早已不是少年动情,是决意纳娶、终身偏爱、破格立宠的铁定心迹。
前朝遗脉、朱明血脉、朝野忌惮、宗室反对……
重重阻碍在前,他依旧不惜一切,筑阁以待,心意决绝到极致。
孝庄心底了然,此事再也不能坐视不理。
她端坐凤榻,神色端肃,沉声吩咐侍女:“传内务府总管刘光才,即刻来慈宁宫见哀家。”
一声令下,宫人疾行而去。
不多时,内务府总管刘光才躬身入殿,心底早已惴惴不安。
他是全程督办紫光阁之人,最清楚这座宫殿的隐秘用意、逾制规制、帝王私心。
数月以来,他谨遵圣命,封口藏事,不敢泄露半分。
此刻面对太后威仪,他心底惶恐,跪地俯首,大气不敢出。
【太后问责,步步紧逼】
孝庄眸光沉沉,居高临下,语声沉静却自带威压,字字句句直指要害。
“刘光才。”
“紫光阁工程,秘密建造数月,日夜赶工,逾制筑造,复刻江南景致,耗费国库巨资。”
“你身为内务府总管,掌宫廷营造、规制礼法,明知此阁不合祖制、超出规格,为何不上报慈宁宫?为何隐匿不报、私自遵从帝王私令、擅造逾制行宫?”
问责之声落下,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刘光才额头冒汗,连连叩首,惶恐请罪:“奴才不敢违逆圣意!此事全系陛下密旨督办,严令封口,不许任何人泄露半分,奴才只是奉命行事,万死不敢私传消息!”
“奴才深知规制逾制,可陛下心意决绝,旨意森严,奴才若敢多言、敢上报,早已身首异处!求太后恕罪!”
孝庄静静看着他惶恐伏地的模样,眼底波澜深沉。
她自然知晓,此事绝非刘光才敢私自擅为。
所有破例、所有私筑、所有隐匿,全是福临一意孤行、铁心所为。
刘光才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奴才,真正下定决心、逆天破例、执意待一人归京的,是她的皇儿,是大清帝王。
孝庄缓缓闭眼,心底万般复杂。
她扶持幼帝登基,稳大清江山,制衡满汉,安抚宗室,一辈子为社稷操劳。
她从没想过,素来勤政明理的顺治帝,会为一个江南女子、前朝遗脉,做到这般地步。
筑一城烟雨,候一人归来。
破百年祖制,逆朝野人心。
良久,孝庄睁开眼,挥了挥手,淡淡道:“罢了,念你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此次不予追责。退下吧。”
刘光才如蒙大赦,连连叩首,狼狈退出慈宁宫。
殿内独留孝庄一人,静坐窗前,望向西侧那座崭新落成、烟雨玲珑的紫光阁。
眼底有忧、有叹、有无奈,亦有一丝看懂宿命的通透。
“皇儿啊……你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毕生真心。”
“为一介前朝遗孤,不惜违祖制、逆宗室、压朝野、筑琼楼。”
“看来这江南明月,早已刻入你骨血,此生难舍,此生难换。”
【帝王决意,踏风南下】
慈宁宫问责、后宫忌惮、宗室隐忍、朝野暗流……
所有风声动静,尽数传入养心殿福临耳中。
他全然知晓,却无半分退缩、无半分迟疑。
太后问责,问的是规制逾制。
后宫惶恐,惧的是新宠临朝。
宗室隐忍,藏的是来日反扑。
可他心意已决,百无禁忌。
紫光阁完美落成,江南归处已然备好。
风雨风波尽数压平,朝野无人敢再妄议。
前路阻碍一一扫清,万事俱备,只欠归人。
福临立于御窗前,一身龙袍飒然,目光穿透宫墙,跨越千里山河,落向金陵秦淮。
数月隐忍布局,数月朝堂制衡,数月日夜相思。
如今,时机已至。
他抬手,沉声落下圣令,字字笃定,无可更改:
“传朕旨意——
择三日后吉日,朕再度微服离京,南下江南。”
这一次,不是短暂出逃、片刻偷欢。
这一次,是专程奔赴,踏风迎妻。
他要亲自去江南,接他释怀坦荡、静待相思的明月。
接他清白尊贵、温柔善良的霓月。
接他此生唯一心悦、唯一私许余生的佳人,归紫禁、入琼楼、伴余生。
山河万里,风雨无阻。
朝野万难,皆可抛开。
琼楼已筑,风月已候。
朕自南下,迎月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