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秋深,宫墙肃穆。
三日转瞬而过。
紫光阁新落成,烟雨玲珑,静立宫西,空庭寂寂,亭台流水皆备,花木风月俱全。
偌大一座逾制琼楼,精致温柔、清雅无双,却无人入住、无人踏足,日日空等,夜夜静待。
只待那轮江南明月归京落座。
朝野看似安稳平静,实则所有人目光,皆暗暗锁在养心殿那位少年帝王身上。
太后静观其变,宗室隐忍蛰伏,百官缄默观望,六宫屏息忌惮。
人人皆知——陛下近日必有大动。
却无人敢料,帝王心意决绝至此。
离京前夜,福临彻夜未眠。
养心殿烛火通明,他最后一次梳理朝局,托付重臣监国,嘱托宗室稳政,安排禁军护宫,敲定所有朝堂琐事、边防要务、民生奏折。
他将整座大清江山,稳稳安顿妥当。
只为这一次,无牵无挂,奔赴相思。
诸事落定,他取出贴身珍藏的鎏金锦盒,缓缓打开。
素白信笺平整如新,字迹温柔依旧,那句我心悦你,不惧宿命,温柔熨帖他整颗帝心。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是压抑数月的滚烫思念。
“霓月。”
“江山已定,风波已平,琼楼已筑。”
“所有阻碍,朕替你一一扫清。”
“这一次,朕不再等。”
“朕亲自来接你。”
一夜心绪翻涌,尽数化作来日重逢的滚烫期许。
翌日清晨,天未破晓,晨雾笼罩紫禁城。
宫门未启,朝会未开,整座皇城尚在沉睡之中。
福临褪去一身威严龙袍,重着素色青布长衫,依旧是江南初见时那温润公子模样。
龙袍藏于深宫,帝王身份暂封心底。
今日无顺治帝,唯有黄畅。
唯有那个深爱沈霓月、许诺余生、私许相守的少年郎。
贴身暗卫乔装随行,全程隐秘,不惊百官、不扰宗室、不告太后、不启朝会。
低调、悄然、决绝。
銮驾隐匿,车马简行,自皇城隐秘侧门而出,悄无声息离开巍巍紫禁。
一步出宫墙。
身后是万里山河、朝堂责任、深宫枷锁、宗室牵绊。
身前是千里风月、心心念念、相思归人、此生圆满。
车马疾驰,一路向南。
秋风拂面,吹散深宫寒凉,越往南行,风越温柔,气息越清甜。
那是独属于金陵的烟雨气息,是独属于沈霓月的温柔故里。
一路山河更迭,北方叶落萧瑟,南方草木长青。
景致愈温柔,帝王心愈急切。
数月相思,日夜惦念,夜夜睹信思人,日日盼君重逢。
从前是隔着山河遥望。
如今是步步靠近、寸寸相迎。
马车内,福临时时掀帘南望,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与归心似箭。
朝堂的冷静、帝王的沉敛、对峙的威严、布局的深沉,尽数褪去。
此刻的他,褪去九重冰冷,只剩满腔温柔赤诚,只为奔赴一人。
暗卫看着自家陛下难得松弛温润的眉眼,心底尽数了然。
偌大紫禁城,万般荣华,终究留不住陛下的心。
唯有江南那一隅风月,那一位佳人,能让真龙放下山河,甘愿奔赴。
与此同时,千里江南,金陵秦淮。
秋日清宁,烟雨温柔依旧。
沈霓月近日心绪愈发轻盈明朗,心底隐隐生出温柔感应。
灵泉空间温润波动,马皇后英灵时常伴她身侧,眸光温柔含笑,早已预知归期将近。
“孩子,你的君郎,已离京南下,千里奔赴而来。”
一语轻落,传入心底。
沈霓月坐在临水窗前,闻言微怔,随即眉眼舒展,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笑意。
心间积压数月的相思、等候、期盼,尽数化作暖意流淌。
他来了。
他放下深宫万千事,拨开朝野重重风波,亲自踏遍山河,来寻她。
她不慌不忙,静静起身。
凭窗而立,遥望北方天际。
风从京华远道而来,拂动她衣袂青丝,温柔缱绻,恰似那人眼底深情。
数月遥遥相望,岁岁静待。
终于,归人踏风至,相思有归途。
董小宛走来身侧,见她眼底柔光、眉眼含喜,不由轻声笑问:“可是有喜事将至?”
沈霓月轻轻点头,眼底星光璀璨,温柔笃定:
“嗯,有人,自千里京华,踏月而来。”
江南风暖,静待君归。
紫禁真龙辞阙,千里奔赴情长。
一场跨越山河的双向奔赴,一场宿命注定的久别重逢,近在咫尺。
山河不负相思,风月终迎归人。
金陵已暖,只待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