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胸口插着短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不断传来,呼吸粗重而艰难,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鲜血顺着刀柄源源不断往外流淌,顺着衣摆滴落在泥土之上,在脚下晕开一滩暗色。可他依旧不肯退下,咬牙握紧手中长剑,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配合钟离权继续迎战余下杀手。1
哦吼吼
胸口的伤口太重,毒性顺着刀锋侵入血脉,四肢渐渐开始发麻,视野一阵阵发黑。他每抬一次手臂,胸口的伤口便被拉扯,钻心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碾碎。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
有杀手瞅见他身受重伤,看准机会挥刀劈向他脖颈。吕洞宾勉强侧身躲开,肩膀依旧被刀刃划开一道深长口子。他借着侧身的力道,剑锋直刺对手咽喉。
夜色之下,刀光往复,鲜血溅落在断墙枯草之上。城内遥遥飘来隐约的丝竹乐曲,七夕的欢歌隔着旷野隐隐传过来,热闹的人间喜乐,与此处惨烈厮杀形成刺目的对比。乐景愈盛,此处的生死搏斗便愈发悲凉。
不知缠斗了多久,最后一声兵刃落地的闷响响起。
所有杀手尽数倒在尘土之中,再无一丝声息。
荒驿庭院终于归于死寂,只剩下夜晚呼啸而过的风声。
硝烟散去,胜负已分,可胜利来得如此残酷。
吕洞宾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在地。他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身体向下倒去。
“师弟!”
钟离权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接入怀中。
怀中人的身体滚烫,却又止不住的发冷。胸口那把短刀还没有拔出,大片的血液染红钟离权的衣袖。吕洞宾半靠在他怀里,眼帘半垂,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气息微弱,胸口起伏越来越浅,奄奄一息。
“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一定要撑住。”钟离权声音在微微发颤,平日里沉稳的人,此刻指尖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他小心翼翼抱起吕洞宾,不敢大幅度晃动,生怕牵动那道致命的胸口刀伤。
怀中的吕洞宾费力地睁开眼,目光涣散,勉强看向钟离权,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游丝:“七夕……的荷花灯……还没放……”
一句话没有说完,又是一口鲜血涌上来。
钟离权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他不再多言,抱起人纵身跃起,向着城镇方向疾驰而去。
城内依旧是七夕盛景。
沿街花灯万盏,游人摩肩接踵,男男女女笑语盈盈,河灯顺水漂流,漫天偶有升空的孔明灯,点点灯火缀满夜幕。处处皆是良辰美景,人间儿女皆在欢度佳节。
钟离权抱着满身是血、生命垂危的吕洞宾,穿过这一片喧嚣热闹。路过嬉笑的人群,路过挂满彩灯的廊檐,路过卖桂花糖的小摊。旁人皆是锦衣笑颜,唯独他一身染血,怀中人命悬一线。旁人的欢声笑语声声入耳,每一分热闹,都在反衬此刻的绝望。
一路飞奔,终于冲进城中最好的医馆。
“大夫!救人!求你救救他!”
钟离权将吕洞宾轻轻安置在床之上,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
老大夫快步上前,伸手搭脉,仔细检视胸口深可见骨的刀伤,又看见伤口边缘隐隐浮现的乌青,是刀刃上的剧毒已经侵入内里。老大夫反复把脉,缓缓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沉重。
“刀伤贯穿胸腔,再加上刃上剧毒侵入五脏六腑,失血过多……老朽无能为力,已经无力回天,准备后事吧。”
简简单单几句话,如同寒冰劈头盖脸浇下。
“无力回天……”钟离权低声重复一遍,一时间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轻微的骨头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