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断川荒域的迷雾彻底散去。
天光透出一层薄亮,洒在荒芜的山野间。我跟在陆烬身边往外走,一路安静无话。风褪去了荒域暴戾的气息,稍稍变得柔和了些,前路绵延向远山叠翠,一眼望不到尽头。
胸口贴着微凉的玉牌,没太多特别的感觉,只是一路带着,已成习惯。
陆烬的步子始终放得平缓,习惯性地把我护在内侧,遇到崎岖路段便微微挡身,动作自然克制,没有一丝刻意。
走出荒域,眼界骤然开阔。
眼前云海连绵,群山覆盖着青翠。一座座仙殿楼阁依山悬立,灵气浓郁得几乎凝结成雾,与外头破败枯焦的墟土天地截然不同。
这里便是玄清宗的山门。
往来弟子衣袂整洁,步履规整,见到陆烬尽数垂首行礼,声声“陆尊”错落响起,恭敬而肃穆。
我的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再盛的仙门气象,再高的世人尊崇,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
穿过云海长桥,抵达主峰广场。
今日主峰格外热闹。
数位身着各宗华服的高人立在殿前,气息沉厚,灵韵深远,皆是九州各大宗派的宗主。想来是断川母巢异动惊动了各方,众人齐聚于此商议局势。
原本闲谈的众人,在陆烬踏入广场的一瞬,齐齐侧目。
视线先落在陆烬身上,带着敬重。
转瞬,所有目光全数锁在我身上。
数道深邃神识无声覆落,层层叠叠,细细探查我的根骨、灵脉、神魂。
在场都是活了数百年的大宗掌权者,阅人无数。可扫过我周身的瞬间,所有人眼底都浮出明显的诧异。
我无灵、无脉、无修为,寻常如同最普通的凡人。可任凭万千神识碾压探查,也摸不透我的根底,神魂空茫,诡异至极。
一时间,各宗人心思皆动。
乱世墟气肆虐,修士人人惧侵蚀、心魔、戾气反噬。我这不惧墟乱、不受桎梏的特殊体质,放在当下,无疑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赤霞宗宗主率先上前,声线朗然:“小友体质罕见,得天独厚。入我赤霞宗,老夫亲授道法,宗门资源尽数倾斜,保你道途坦荡,无人能欺。”
我垂着眼,面色平淡,半点波澜不起。
道途、资源、坦荡前程,都是旁人争抢的东西,我毫无所谓。
见我无动于衷,沉水宗主随即开口,语气沉稳恳切:“赤霞火性暴烈,不宜养身。我宗擅安神固魂,能稳你命格,入我山门,一世清净安稳,无纷争漂泊。”
接连数位宗主轮番开口。
有人许至高师承,有人许宗门庇护,有人许一生无忧,条件一次比一次优厚,场面渐渐有了争抢僵持的势头。
周遭气氛愈发热烈。
唯独我,置身热闹中心,依旧是那副懒散颓淡的模样。
不抬眼、不回应、不动心。既不拒绝,也不应允,仿佛耳边所有许诺、争执、盛情,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我本就无欲无求,不求生、不求道、不求安稳,他们眼中的天大机缘,于我皆是累赘。
眼看各宗言语拉锯,气氛隐隐僵持。
一直默然伫立的陆烬,终于往前踏出一步。
简简单单一步,温润气场稳稳铺开,瞬间压下全场纷杂声响。
喧闹的广场顿时安静。
他目光淡淡扫过诸位宗主,语气平和中带着无可辩驳的笃定:“诸位不必费心。”
“他不入别宗。”
有人当即开口试探:“陆尊,此子天赋异禀,留在玄清宗未免太过局限。各宗道法各有精妙,何必拘于一处?”
陆烬垂眸,视线落回我身上。
他眼底没有对外人的疏离清冷,只剩一片平静稳妥,语气落地干净利落:
“是我带回的人,自当归我安置。”
没有强势争抢,没有刻意偏袒,只是一句坦然的定论。
全场瞬间静默,无人再敢多言。
九州之内,无人能从陆烬手中夺人。
争执落幕,热闹散尽。
我依旧垂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漫长死寂的日子过惯了,世间所有热忱、争抢、期许,都很难撼动我分毫。只是听见他那句笃定的安置时,心底极浅极浅地松了一下。
不是心动,不是沦陷。
只是些许动容。
世人争抢我,皆因我这身诡异体质,图我身上的隐秘与价值。
唯独陆烬从头到尾,不问体质、不问根底、不求回报。
他只是单纯想给我一处不用漂泊、不用被人窥探争抢的落脚地。
仅此而已。
一丝极淡的松动,转瞬便敛去,没在心底留下半点余温。
我依旧厌世、依旧无感、依旧对往后岁月毫无期盼。
只是懒得再折腾漂泊。留在玄清宗,安静、省事、无人惊扰,仅此理由,足够。
陆烬似乎也没盼我什么回应,只轻声叮嘱:“往后留在这里就好,自在随心,无人会勉强你半分。”
我抬眼,淡淡应了一个字。
“好。”
无喜无盼,无热无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