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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

为你而来!!!

夏天过完的时候,院子里的桃树上最后一批果子被母亲摘下来装了筐。路远之挑了几个个头最大的放在窗台上,和那两面铜镜、两串贝壳挤在一起。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窗台上,桃子的绒毛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银光,铜镜安安静静地立着,贝壳偶尔被风吹得碰在一起叮当响。窗台满得快要放不下东西了。

入秋之后日子短了,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晚。路远之还是习惯早起,摸着黑下床穿衣时尽量放轻动作,但林樾每次都会醒。醒了也不起来,侧躺着看他在晨光里系扣子、弯腰穿鞋,然后在他推门出去时翻个身再赖一会儿。

早饭还是两个人一起在灶房吃。母亲今年秋天身子骨比去年硬朗些,起得比他们还早,灶膛的火总是她第一个生起来的。路远之和林樾走进灶房时锅里已经煮好了粥,桌上摆着三双筷子。三个人围坐着吃早饭,话不多,偶尔母亲问一句今天做什么,路远之答一句,林樾在中间添一两句,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完。

饭后路远之去后院劈柴,林樾洗碗。劈柴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一下一下的,节奏匀称。洗完了碗林樾端着盆去井台边洗衣裳,路远之劈完柴走过来蹲在井台旁边帮他拧干被单。两个人一人攥一头往反方向拧,水从被单里哗哗地挤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拧完了展开来搭在晾衣绳上,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宽大的帆。

母亲坐在廊下缝补旧衣裳,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忙活的两个人,手里的针线活一刻没停过。日光从桃树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铺了满地碎金,风里裹着远处烧荒草的烟味和邻家晒谷子的干燥气息。秋天是收的季节,田埂上到处都有人忙着,偶尔有相熟的邻居从院门外路过探头进来搭两句话,问路远之今年收成怎么样,问林樾是哪里人。路远之答两句,林樾在旁边笑着点一下头,邻居便走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傍晚时两个人沿着田埂散步。稻子已经割了大半,田里只剩齐刷刷的稻茬和偶尔几垛没来得及收的稻草堆。路远之走在田埂上踢着土块,林樾走在旁边偶尔弯腰捡起一穗掉落的稻穗在手里搓着玩。走到河边那块大石头旁边时两人坐下来歇脚,面朝西边的晚霞。天边的云被夕光烧成橘红和暗紫的绸缎,一层一层地叠着铺满了半边天。

“今年冬天会下雪吗?”路远之问。

“去年下了。”林樾把搓好的稻粒吹掉糠皮,放在掌心里看了看,“今年应该也会。”

“下雪之前把窗台上那些东西收进屋里。”

“镜子也要收?”

路远之想了想。“镜子留着。万一哪天照照自己也好。”

林樾把那几粒稻米扔进嘴里嚼了嚼,偏头看他。暮光落在路远之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柔和而安静。林樾伸手把他肩头落的一根稻草拈掉了,手指在他肩上停了一拍才收回来。

“走吧,天黑了。”林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路远之伸出手。

路远之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站起来。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暮色从东边漫上来把田野和村庄一点一点地收进灰蓝色的薄纱里。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时路远之忽然停下脚步。他站在树下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干上那条枯藤的位置已经长出了新的树皮,和周围的纹理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曾经被藤蔓缠绕过的痕迹。

“怎么了?”林樾站在他旁边问。

“没事。”路远之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走进巷子,推开院门。母亲已经点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灶房门口和正屋窗子里透出来,铺在院子里照亮了桃树光秃秃的枝干和窗台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物件。路远之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扇亮着灯的窗子,然后跟着林樾进了灶房。晚饭的香气从锅盖底下溢出来,母亲在灶台前忙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洗手吃饭。”

路远之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林樾站在他旁边也把手伸进水瓢里,两个人的手指在冷水里碰了一下。路远之偏头看了他一眼,林樾的侧脸被灶房暖融融的灯光映着,眉眼间干净而舒展。

路远之低下头继续洗手,嘴角弯着,没有收回去。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平平静静的,安安心心的。窗台上那两面铜镜安安静静地立着,映着每天从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桃树在冬天落了叶子,在春天又发了新芽。田埂上的稻子割了一茬又种一茬。远处的山脊线在四季里变换着颜色,从青灰到墨绿到枯黄到银白,周而复始。

而他们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