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在十一月中旬。雪不大，薄薄一层铺在屋顶和桃树的枝桠上，天亮时就被太阳晒化了，只在背阴的墙角残留几线白。路远之站在屋檐下看那点残雪，哈出一口白气，转身回屋把厚棉衣翻了出来。

"明后天要降温。"他把一件叠好的棉衣放在林樾的铺盖上，"穿这个。"

林樾正在桌前整理笔记，抬头看了一眼那件棉衣——深灰色，针脚细密，领口内侧用细线绣了一个小小的"远"字。他翻了一下衣领看到那个字，愣了愣。

"你什么时候做的？"

"前阵子你出门买东西的时候我跟我娘学的。"路远之站在桌边，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尽量轻描淡写，"闲着也是闲着。"

林樾把那件棉衣拎起来展开看了看，袖长、肩宽都对得严丝合缝。他抖开衣襟正打算披上试一下，发现衣襟内侧还有一个小字，绣得比"远"字小很多，藏在折边里——"樾"。

他抬头看路远之。路远之偏过脸去看窗外，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两个都绣了。"他说，"这样我娘问了也好说是你买的。"

林樾把棉衣穿上试了试，身上很快被绵软的暖意拢住了。他走到路远之面前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给他看，意思是很合身。路远之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指尖从他下颌底下划过时凉凉的，林樾把他的手捉住捂在自己衣领里暖着。

"你手这么凉。"

"刚从外面进来。"

林樾把他两只手都拉过来塞进自己棉衣的衣襟里捂着。手掌隔着单衣贴着他的腰侧，冷意从路远之的指尖渡过来，林樾腹部绷了一下但没躲开，由他贴着。路远之的手在他衣襟里暖了一会儿开始有了一点热度，指尖动了动，轻轻掐了一下他腰侧的软肉。

"干什么。"

"试试你的腰有多软。"路远之面不改色。

林樾把他两只手从自己衣襟里抽出来扣在掌心里，低头看他："你胆子大了。"

路远之任他扣着手，眼角弯了一下："跟你学的。"

那天下午两人收拾了去陆明远旧居的行李。路远之从柜子底层翻出那只青瓷瓶——送魂之后空了的瓶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布裹好放进了包袱里。林樾看见了他的动作，没有问，只把自己包袱里的一袋干饼挪了挪位置给它腾出地方来。

雪在傍晚又飘了一阵。两人早早吃了晚饭回屋躺着，棉被换了厚的。路远之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林樾从背后搂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

"明天路上会结冰，"林樾说，"走慢些。"

"嗯。"路远之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他，被子的温暖把两个人的呼吸拢在一处，"你明天走前面。你在前面挡风，我跟着。"

"好。"

路远之把额头抵进他颈窝。林樾的颈侧有淡淡的皂角气味和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贴在那里听着他颈动脉沉稳的搏动声，心里的那一小片褶皱慢慢地被熨平了。

"你心跳好稳。"路远之闷声说。

"睡熟了更稳。"

"那我不吵你睡了。"

"你又没吵。"林樾的手在他背后慢慢拍着，像哄人入睡的节律。路远之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放缓了，睫毛扫在他锁骨上，痒而轻。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无声的、细细的，把院子里的桃树和屋顶重新染成一层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