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封页

为你而来!!!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了镇上。老头照例在铺子里晒太阳,竹椅嘎吱作响。看见两个人并肩走进来,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两人挨得很近的站位上停了半秒,然后慢慢坐直了。

"又来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叠在肚子上,"这次要问什么?"

路远之把笔记放到他面前的桌面上,翻开残页那一面推过去。"这一页被撕掉了。你撕的。留着它想做什么?"

老头垂眼看了看那页残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椅子底下一块松动的木板掀起来,从暗格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薄纸。纸边泛黄,和笔记的纸色一模一样,正中央画着一幅图——一个人形轮廓站在一个圆形图案前面,圆形图案中空,里面有一道竖直的裂缝。人形轮廓的手伸向裂缝,裂缝里流淌出无数细小的线条连向人形的眉心、胸口和掌心。

旁边有一行小字:"引镜者,以人魂为引。铸镜时需活人自愿献魂,以血肉承镜形。每铸一面,献一人。"

路远之看完那行字,猛地抬头看向老头。"这意思是每一面忘川镜都是用一个人的魂魄铸成的?"

老头点了下头,脸色比平时沉了些。"第一面镜铸成的时候用了三个人的魂。后来一代一代传下来,每一面新镜都要重新引一次魂。铸镜的人把'自愿献魂'当作必需的条件来理解,但其实并不是自愿——是被选中的"钥匙"以为自己自愿了。你们地宫里那个铜镜,用的就是上一任持镜者留下的残余。而融回镜冢那面新镜——"

"用的是陆明远的魂?"路远之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铺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路远之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站起来,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开口。

"陆明远当年从镜冢带回来的镜子最终碎成了碎片,他自己消失了。如果那面镜子是用他的魂铸的,那他在镜子碎片还在的时候,魂魄就被困在镜子里了。现在碎片被我们收回镜冢熔合了——是不是意味着他的魂也一并被收回来了?"

老头思考了一会儿,缓慢地点了点头。"理论上是的。新镜融成的那一刻,所有碎片里封存的东西都回归了核心。他的魂应该也在那面镜子里。"

路远之从怀里掏出那面巴掌大的圆镜放在桌上。镜面在日光下反着柔和的光,映出铺子里堆满旧货的一角。他把镜子翻了个面,背面对着老头:"他的魂现在在这面镜子里?"

老头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镜背的凹痕,然后飞快地缩回手,面色变了变。"……比我想象中更完整。这面镜子里确实有一个完整的魂在。不止一个——你室友的,还有更早之前的。它们被熔合在一处了。"

路远之把镜子握回手里,指尖微微发颤。林樾走过来站在他身旁,手搭在他后腰上,没说话。

"能放出来吗?"路远之问。1

段评

这设定也太带感了吧

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能。但你要想清楚。把魂从镜中放出来,意味着这面镜子将彻底失去力量——变成一面普通的老铜镜。以后不会再映出画面,也不会再帮助你的记忆恢复了。你室友的魂出来了,你的记忆恢复也就停了。目前的进度就是你拥有的全部。你接受吗?"

路远之偏头看了林樾一眼。林樾搭在他后腰的手掌微微收紧了,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意思很明显——你选。都可以。

路远之握着那面圆镜沉默了很久。日光从铺子门口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铜绿色的旧印痕在光影里几乎看不到了,只剩掌心中央一道浅浅的轮廓。他把镜子翻过来正面朝上,镜面映着自己和林樾靠在一起的倒影,清晰而安宁。

"放。"他说,"我的记忆够用了。我记起来的东西已经够我走完这辈子了。他的魂不该困在镜子里继续等着谁去救。"

林樾搭在他后腰的手抬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路远之没有回头看他,但他的肩膀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像无声的应答。

老头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铺子最里头的柜子前,翻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瓷瓶和一撮看起来像草木灰的东西,把它们一起放到桌上。"用你的血涂满镜面,然后把镜子倒扣在青瓷瓶口。灰撒在镜背上。等一刻钟。魂会顺着瓶口流出来。然后你想把它送哪里去,随你。"

路远之在铺子里的矮凳上坐了下来。他咬破指尖把血涂满镜面的时候,林樾蹲在他旁边把他的手稳稳托着。血珠涂上铜镜时镜面没有吸收也没有异变——它只是像一面普通的镜子一样沾上了红色。路远之把镜子倒扣上瓶口,把灰撒在镜背上,然后闭着眼等了一刻钟。

铺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老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樾蹲在旁边始终托着他那只涂过血的手没有松开。一刻钟过去时,瓶口传来极细微的一声响,像气泡从水底浮出水面破裂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路远之把镜子从瓶口拿起来翻面看了看。镜面干干净净的,原来的铜绿光泽暗淡了许多,边缘泛着一种温润的旧铜色,像一件被盘了多年的老物件。他对着镜面照了一下自己,清晰地映出他的脸——普通、清晰、不再有任何异象。

"好了。"老头睁开眼看了那面镜子一眼,点了点头,"魂出来了,在瓶子里。你想葬哪里葬哪里,或者想留着也行。它已经不会再困住任何人了。"

路远之双手捧着那只青瓷瓶站起来。他把瓶子小心地揣进怀里,和镜子并排放着。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样东西,一个是他欠了多年的人,一个是他身边站着的人。

"走了。"他说。

林樾站起来替他拉开了铺子的门。日光猛地涌进来铺了满地,路远之眯了眯眼迈步走出去。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的时候路远之偏头看了林樾一眼,林樾也正好侧过头来看他。巷子里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动他们衣摆的下缘轻轻碰在一起。

路远之伸手把林樾垂在身侧的手攥进了自己掌心里。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