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回家的路走得很慢。路远之怀里揣着那只青瓷瓶,走路时偶尔会抬手隔着衣料按一下瓶身的位置,像在确认它还在。林樾走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打扰。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时路远之忽然停下来,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林樾也跟着停下,等他开口。
"我想把他埋在笔峰脚下。"路远之说,声音带着刚做了决断后的微哑,"他当年从那里把镜子带回来,人留在那儿了。魂再送回去,也算完完整整地归位。"
林樾想了想,点头。"明天去?"
"明天。"路远之抬头看了看槐树的树冠,日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晃动着,"今晚我想在家待着。什么都不干,就待着。"
两人回到院子里时母亲正在收晾了一整天的被子,被面晒得蓬松柔软带着太阳的气味。她看见两个人回来,把被子叠好递过来让林樾抱进屋。路远之站在旁边接过另一床被角跟着一起抱进去,三个人在窄窄的走廊里擦肩而过,日光把飞扬的棉絮照成细碎的金点。
晚饭后林樾在院子里劈柴,路远之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斧刃落下去木柴应声裂开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中一声一声地传远。路远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从地上捡起劈好的柴块归拢到墙角。
"明天一早走。"他说着弯腰又捡了一块。
"嗯。"林樾停下斧头,用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我陪你走到笔峰再回来。"
"你不跟我进去?"
"潭底那个阵法只认你的印记。我去了也下不去,在岸上等你。"
路远之想了想,点了头。他把怀里的青瓷瓶又摸出来看了看,瓶身温润,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他盯着瓶身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去,抬头的时候林樾已经走到他面前了,鼻尖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薄汗。
路远之伸手用拇指替他蹭掉了那点汗。林樾微微偏头让他的拇指顺着颧骨滑下来,在他的虎口停住。
"紧张?"林樾问。
"有一点。"路远之把他的手扣下来握着,"毕竟是把他送走。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走——虽然我知道魂本身已经没有意识了,但总觉得该替他做最后这个决定之前,得先问问他。"
"你想怎么问?"
路远之沉默了一会儿。"镜子已经没用了,但我还有——"他抬起两个人交握的手晃了晃,"我还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这就够了。我心里说一声'我送你回去',他应该能听见。"
那天夜里两个人早早躺下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铺满床沿,路远之侧躺着面向林樾,林樾伸手环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路远之顺势把头埋进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
"明天埋完他之后呢?"路远之闷声问。
"之后回来。继续过日子。"林樾的手在他后背慢慢捋着,像安抚一只终于安顿下来的猫,"你以前的记忆到哪儿就算哪儿。以后的时间我们重新攒新的。"
路远之在他胸前弯了弯嘴角。"你的情话怎么都说得跟写公文似的。"
"那你说一个给我听听。"
路远之从他胸前抬起头来。月色把他眉眼的轮廓勾得柔和,他盯着林樾看了一会儿,然后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退开半寸,轻声说:"明天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院子里劈柴,我还能蹲下来帮你归拢柴块。这就行了。"
林樾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把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用自己的体温替他熨平什么。
"行。"他说。1
这氛围也太戳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