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醒

夜里林樾醒了一次。他睡在自己屋里，旁边加了张矮榻给路远之，两个床铺之间隔了不到三尺。他侧过身看过去，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路远之蜷在薄被底下，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像攥着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翻个身继续睡，路远之忽然含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像梦到了什么不舒坦的事。林樾起身走过去蹲在矮榻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路远之。"

路远之的眼皮动了动，偏过头来。月光下他睁开的眼睛带着睡意里的迷茫，看见林樾蹲在旁边，眨了眨眼。

"做噩梦了？"林樾低声问。

"……嗯。梦到那条走廊了。全是门。"路远之的声音又哑又轻，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林樾搭在他肩头的手腕，"你在门外头喊我，可门推不开。"

林樾没有抽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抚了抚他汗湿的额发。拇指蹭过他的眉骨，力道很轻，路远之被他蹭得眯了一下眼，攥着他手腕的力气慢慢松下来。

"门推不开的时候你怎么做的？"林樾问。

"用力撞。撞了好几下，纹丝不动。"

"现在呢？"林樾的手从他额上滑到他的下颌，掌心贴着他的脸颊，"现在你醒了。门不在了。"

路远之睁着眼看了他片刻，黑暗中他的瞳孔里映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那一点点亮。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来的锁骨和肩线在暗光里影影绰绰的。他没有说话，伸手把林樾拉近了一些，额头靠在他肩窝里。

林樾由他靠着，手绕到他背后隔着薄被拍了拍他的脊背。路远之靠了一会儿闷声说："你身上有肥皂味。"顿了顿，"好闻。"

"……洗了澡。"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路远之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两个人鼻尖几乎碰着，呼吸交缠在一起。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而是稍微往前凑了一点，嘴唇轻轻碰上了林樾的。

这个吻比月光下那个长了一些。从轻碰变成慢而深的厮磨，路远之的手从林樾后腰的衣料上移到他后颈，指节插进他的发根里，力道不重但带着明确的占有。林樾被他按着后颈加深了吻，两个人的呼吸从稳渐渐急起来，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喘了口气。路远之的拇指还摩挲着他后颈的发根，嘴唇有点泛红。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和他之间隔开一掌的距离，像怕再挨下去就停不下来了。

"你醒了就过来喊我。"路远之哑着声音说了一句，"别蹲那儿看半天不吭声。"

"怕吵醒你。"

"吵醒就吵醒。"路远之躺回去把被子拉起来盖到胸口，偏过头看他，"你别走。"

林樾在矮榻边沿坐了一会儿，最后把他自己的被子从旁边的床上抱过来，在矮榻外侧躺了下来。两张铺并成了一整片，中间没有隔档。路远之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两个人并肩躺着，胳膊挨着胳膊，月光把天花板映成一片浅浅的灰白。

林樾侧过身面朝路远之的方向，在暗光里看着他的轮廓。路远之闭着眼但没睡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

"睡吧。"林樾轻声说，"我在这儿。"

路远之"嗯"了一声，把头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肩膀挨得更近了些。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真正睡着了。林樾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过了许久才阖上眼。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