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旧事

为你而来!!!

回到村子之前路远之沉默了一天半。他在路上话不多,但那种沉默和从前的安静不一样——像一个人把所有的精力都调去了内在的某个地方翻找东西。林樾注意到了,没有打扰他,只是把干粮和水递过去的时候放慢了动作,等他抬眼接。

第三天午后他们在一个小镇的茶棚歇脚。林樾去添水的时候路远之把圆镜掏出来放在桌面上,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镜面上。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镜面平静地反着一小片天空和茶棚的木梁,什么特殊画面都没出现。

"你现在想不出来的时候它就不映?"林樾端着两碗茶回来坐下。

"好像是。"路远之把镜子翻了个面,拇指蹭过背面那道浅凹痕,"它需要我有方向地'想'才能引出画面。如果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没用。"

林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的指尖上。路远之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那个凹痕,动作机械化地重复着,像在不自觉地和什么东西较劲。

"你那天看到卷宗上那行字之后说了一句话。"林樾放下茶碗,"你说'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是你'——这行字让你觉得很熟。那个'他'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路远之的动作停住了。他抬眼看林樾,目光里有某种被戳到要害的顿悟感。"是。他——"路远之把手收回来搁在桌面上,手指并拢又松开,重复了两次,"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是我大学室友。我们同住一间宿舍三年,后来他毕业之后失踪了。报警、贴寻人启事、查了几个月的线索最后不了了之。我做了一年的实习刑警,那件案子一直挂在我手里没结。失踪那天的监控拍到我们两个人同时在宿舍楼下出现过,那之后他就再也没露过面。所以卷宗背面才有那句话——'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是你'。"

他说完这一大段话之后胸膛起伏了几下,像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吐了出来。林樾看着他眼底浮出一层薄薄的湿意,在茶棚的光线里一闪就被他眨掉了。

"那案子后来破了?"林樾问。

"没有。"路远之摇头,下颌绷紧了一瞬,"卷宗放了好几年,一直挂着。我后来调岗了不再做一线,但那份卷宗我每年都会翻一遍。翻到最后一年——就是我被拽进地宫那次——我在卷宗里夹了一张新的字条,是我自己写的。上面写着'事发那天他约我去天台,说有事要谈。我没去。'"

"你没去?"

"没去。"路远之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我那天感冒了,觉得事情不急就回宿舍睡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如果他约我那天我去了,也许他就不会失踪。"

林樾安静地听他说完。茶棚里人来人往的响动在两个人之间显得很远。他伸手把路远之放在桌上的右手握住了,掌心贴着他微凉的指背,没有劝慰也没有评价,就那么握着。

路远之被他握着手也没挣,拇指反过来轻轻按了按他的虎口。过了一会儿他呼出一口长气:"记忆回来了一点。虽然不全,但至少知道那卷宗的主人是谁了。"

"镜子还会接着放的。"林樾松了他的手,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茶喝了,凉了苦。"

路远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皱了下眉——确实苦了。林樾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那点热茶兑进他碗里,又推回去。

路远之低头看着那只被兑了热茶的碗,笑了笑,端起来喝完了。

两人出了茶棚继续赶路。黄昏时他们走到一处山坳,视野里远远出现了熟悉的山坡轮廓,再翻过两座山脊就到村子了。路远之忽然停下脚步站在路中间,林樾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路远之站在原地从怀里摸出了那面圆镜。镜面在夕阳里微微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光晕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两个人并肩坐在天台上,风把头发吹得凌乱,一个是路远之自己,略年轻些,面容里还有些学生气的柔和;另一个男人侧着身,正转过来看镜头,嘴角弯着。

路远之握着镜框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了自己心里浮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念出来的——那人约他去天台说的是:"我觉得我有件事该告诉你。你听了可能会生气。但你是我信任的人,我想让你第一个知道。"

镜面暗了下去。路远之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橘红一片。林樾走回他面前,没有问映出了什么,只是伸手把圆镜从他手里接过来裹好放回自己怀里,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那只空出来的手。

"走吧,回家再说。"林樾牵着他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路远之被他牵着走了几步,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说:"我室友约我那天可能是要出柜。"

林樾步子顿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

"如果我去了呢。"路远之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已经无法改变的事。

林樾攥了攥他的手。"去没去都过去了。你现在在往前走。往前走就行。"

路远之没有再说话。但他反握住了林樾的手指,顺着他的步伐并肩走进了暮色里。身后的夕阳在他们脚下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几乎平行。1

段评

这段剧情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