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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峰

为你而来!!!

第四天中午,他们望见了那座峰。

独峰如笔——笔记上的描述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那座山峰从一片连绵的山脊正中突兀地拔地而起,柱状直立,顶部微微收尖,像一管倒插在地面上的笔杆。峰身通体灰白,石质和他们在岩壁处见到的如出一辙,表面布满纵向的纹路,像墨汁从峰顶往下淌时凝固的痕迹。

"找到了。"路远之站上一块高地眺望片刻,朝林樾招了招手。林樾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望着那座峰。掌心的印记在独峰进入视野的瞬间便持续发出微温,像体内有一枚指南针被校准了方向。

他们花了半个时辰走到独峰脚下。峰底有一圈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外侧长满苔藓和矮灌木,内侧靠近峰壁的地方有一道窄窄的裂缝,裂缝深处透出若有若无的水光。

"峰下有潭。"林樾蹲在裂缝边沿往里看了看,幽暗的水面安静地平铺在裂缝底部大概一丈深的位置,水面呈现一种极深的墨绿色。他把一截枯枝丢下去,枯枝入水的瞬间水面泛开了几圈细密的波纹,然后枯枝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住了——停在水面上一寸悬空的位置,没有下沉。

路远之凑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变。"水面有东西托着?"

林樾把手伸向水面,掌心的印记在靠近水面时骤然发亮。墨绿色的水面之下开始浮现一层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蔓延了整个潭底,像一张沉睡的网被他的印记唤醒了。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和帛书第三片上的六边形三重圆环阵法如出一辙。

"帛书上的阵法刻在潭底。"林樾辨认了一会儿,把掌心收回来。水面的金色纹路随着他掌心的远离缓缓暗淡下去,但仍然留着余光,"我们得下潭。阵法的核心在潭底。"

路远之看了一眼那潭深不见底的水:"水下有东西吗?"

"不知道。"林樾说实话。他解了外衣和包袱放在石台上,只留了柴刀别在腰间。路远之也照做了,但他把木匣子里的笔记用油布裹了几层塞进怀里贴着皮肤带着。

两个人坐在潭边把鞋袜脱了,小腿浸进水里的时候同时打了个激灵。水温比预想中低得多,冷得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路远之咬了咬牙,先一步滑进了水中,林樾紧跟着他。

水下比想象中亮。金纹的光芒从潭底透上来,像一盏巨大的水底灯笼把整个潭映成了琥珀色。他们顺着金光下沉,越往深处走水温越低,水流裹挟着极细微的颗粒在面前浮动。路远之憋着气朝潭底游去,林樾紧随其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着一臂左右,林樾的右手始终张开着,印记的光芒在他们周围的水域中撑开一小片照亮的空间。

潭底出现在前方。平坦的石面铺满金色的阵法纹路,阵心正中央嵌着一枚圆形的凹槽,形状大小和林樾掌心的印记完全吻合。凹槽旁边散落着五六枚碎片——和之前封在陶罐里那种指甲盖大小的碎镜片一模一样,它们静静地躺在金色的纹路之间,像一地散落的铜绿碎光。

路远之和林樾在水底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缺氧时间都快到极限了。林樾把手伸向阵心凹槽。掌心和凹槽严丝合缝地对上的瞬间,整个潭底的金色纹路暴涨了一倍亮度,水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挤开来,在他们头顶上方形成了一圈中空的空气泡。

林樾和路远之被裹在那圈空气泡里,猛地喘了一口气。气泡不算大,刚刚够两个人并肩站在里面,头顶是翻涌的水壁,脚下是完整的阵法图。

"这是什么原理——"路远之话还没说完,他怀里的木匣子自己弹开了。里面的笔记纸页哗哗地自行翻动,最后停在了某一页上,纸面浮出几行银色的字,是老头从没给他们看过的内容:"阵心者,镜冢之门也。以持印者之血为钥,可启。启门后,碎片自行归位,然持印者魂将承重。需另一人固其魂关,否则相携俱陷。"

路远之把那几行字读了两遍,猛地转头看林樾:"它说你需要一个人固魂。什么意思?"

林樾已经伸出了手,指尖涌出的血滴落在阵心的凹槽内壁。金色的纹路开始旋转,整座潭底的石面从静止变为流动,像一座巨大的水轮被启动了。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膝盖一弯差点跪倒。

路远之抢上去一把从后面撑住了他。他紧紧环住林樾的腰,把自己整个人贴上去贴着林樾的后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他想起那个晚上在地宫里,林樾也是这样挡在他前面,脊背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护在身后。

"固魂。"路远之贴着他耳畔说,声音低而稳,"怎么固?"

林樾牙关打着颤,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握……手。"

路远之立刻把右手伸过来紧紧扣住了他的左手。十指交缠的瞬间,阵法中旋转的金光分出一缕缠上了他们交握的手腕,像一根金色的丝线把两个人的手臂拴在了一起。林樾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面色惨白却站住了——那根金线稳住了他的重心,像一截看不见的绳索把他从坠落边缘拽了回来。

潭底的碎片在金光中一枚一枚浮起,朝着阵心中央汇聚。六枚、七枚、八枚——所有散落的碎片被金光牵引着聚成一团,铜绿色的光点在旋转中熔合在一起,逐渐凝成一面巴掌大小的圆镜雏形。

阵法的光芒开始收敛。头顶上方的水壁缓缓下落,空气泡在收缩,水位从他们脚下往上漫。林樾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嵌在印记里的碎镜片也在阵法的牵引下浮了出来,被金丝牵引着汇入了阵心的光团中。印记空了,只剩一圈铜绿色的旧痕留在掌心中央,像一个已经合上的锁孔。

"你手上的碎镜片融进去了。"路远之还攥着他的手没松,盯着他掌心看了两秒。

"嗯。"林樾低头也看了看,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没了。被阵心收回去了。"

水壁彻底落下。两个人重新沉入潭水中,阵心的金光暗了下去,只剩那一面新熔成的巴掌圆镜静静地躺在凹槽中央。林樾伸手把它捞起来揣进怀里,回身抓住路远之的手腕——两个人一同朝水面游了上去。

出水的那一刻,日光猛地灌满视野。林樾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气,路远之在旁边踩着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两个人仰面漂在潭面上,头顶是湛蓝的天和独峰笔直的峭壁,水波轻轻地托着他们的身体晃荡着。

"碎了那么多片,"路远之喘匀了气,侧过头来看他,"最后熔回来就剩这么一小面?"

林樾举着那面巴掌大的圆镜对着天光照了照,镜面映出了蓝天白云和他自己湿漉漉的脸,清晰的、完整的、不再反写字的正常人脸。

"嗯。"他把镜子揣回怀里,"好像……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