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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凉了又热

为你而来!!!

那碗粥到底还是凉透了。林樾从路远之肩窝里抬起头的时候,碗面上的热气已经散尽,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皮。路远之顺手把两只碗叠在一起端去灶房热,林樾跟在后面靠着门框看他生火添柴,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一明一暗的。

"你看什么。"路远之没回头,声音被柴火的噼啪声盖住一半。

"看你热粥。"林樾说。

路远之偏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话。灶膛里火苗窜高了,他把粥碗搁进蒸笼盖上盖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柴灰,转过身来和林樾隔了半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以后早饭我来做。"路远之说,"你起得太早了。昨天的事之后你得补觉。"

"你昨天也半夜起来了。"

"我白天能补。"

林樾看着他,日光从灶房的小窗漏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眼里的血丝还隐约可见可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林樾伸出手去把他肩上沾的一根草梗拈掉了,指尖在他衣料上掠过的时候轻轻擦了一下他的肩头。

路远之没躲。他垂着眼看林樾的手收回去,什么都没说,嘴角那一点弧度维持着没落下去。

两人热好了粥重新坐下吃完,桌上的气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也没变得多轰轰烈烈。就是林樾夹咸菜的时候顺便往路远之碗边放了一筷,路远之倒水的时候顺手把杯子推到他手边,两个人做这些事的时候都没看对方,肢体却默契得像重复过很多遍。

饭后林樾把木匣子里的笔记翻出来摊在桌上。路远之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看那沓泛黄的纸页。老头当年记的东西很杂,有时候是地图有时候是随笔,中间还夹着几页画符的草稿,笔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这里。"路远之伸手指着某一页的边缘,指尖点在一行极小的字上,"'西北过三山,见一独峰如笔,峰下有潭,潭底为镜冢入口'。"

林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行字藏在页边空白处,字迹比正文更淡,像是后来随手添上去的。他翻前后几页对比了一下墨色和笔锋,确认这一段和老头的惯用笔迹一致。

"独峰如笔。"林樾默念了一遍,"山区独峰的地形好认。只要能确定具体位置——"

"地图上没画。"路远之把前后几页翻遍了也没找到对应的图,皱了皱眉,"只写了这一句话。'

林樾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老头说过他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这句话应该是他自己实地见过之后记的。如果他能描述出'独峰如笔',那至少说明那个地方确实存在。我们按方位走,到了西北山区再打听。"

路远之把笔记合上收好,看着他:"什么时候走?"

"碎了的那块碎片我们封住了,但这边的植被已经开始出问题——沟谷那边、山坡上都有枯树。"林樾看了一眼窗外桃树焦枯的半边枝桠,眉心微微拧着,"封口管不了多久,碎片之间互相引的力量会越来越强。与其等它自己破封来找我们,不如主动去镜冢找彻底解决的法子。"

"那就明天。"路远之说,语气不重但干脆,"今天收拾东西,明天走。"

林樾看了他一眼。路远之说完这话已经在心里盘算要带什么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嘴里嘟囔着"干粮、水囊、火镰、换洗衣物"。

"你身体撑得住长途?"林樾问。

"撑不住也得撑。"路远之抬起头来看他,目光认真,"你右手还带着碎片呢,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它走。"

林樾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最后只从鼻子里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过脸去翻笔记了。但路远之看见他耳尖有一点极淡的红,在日光里一闪就没了。

下午两人分头收拾东西。林樾去跟母亲说了又要出门一趟,用的是"路远之家那边来信催他回去处理事情"的说辞。母亲在院子里晾衣服,背对着他听完了,沉默了两息才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你上次出门回来瘦了一圈。"

林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晾衣的背影,忽然走过去帮她扶住晾衣杆的底端,接过了她手里湿漉漉的衣裳抖开搭上去。母亲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路远之在屋里收拾包袱的时候翻到了枕头底下压着的一本薄册子。封面空白,打开里面是几页手写的文字和简笔画,笔迹稚嫩,像是小孩子画的。画的内容是一只猫蹲在墙头上吃鱼,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路远之画的猫。"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另一个人补上去的,笔迹和前面的完全不同:"路远之忘了。是他自己画的。"

路远之握着那本薄册子看了很久。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画过这只猫,可画上那只猫蹲墙头的姿态、吃鱼时微微弓起的脊背曲线,每一笔都让他从骨子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路远之。"林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收好了没有?该去镇上买点干粮。"

路远之把薄册子合上揣进怀里,应了一声推门出去。林樾站在院子里的日光下朝他伸手,手里拎着一只刚灌满的水囊。路远之走过去接过来挂在自己肩上,两个人的手交错的时候又碰到了一起。

这一次林樾没有急着松开。他顺势捏了一下路远之的指尖,力道很轻,松得也快。路远之感觉指腹被捏过的地方残留了一小片热度,在日头的暖意里不显眼却持续了很久。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身后屋檐下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慢慢摆动,桃树焦枯的半边枝桠旁边新冒了几片嫩绿的芽尖,小小的,顶着一点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