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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名字

为你而来!!!

下山的路走得比林樾想象中慢。路远之每隔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靠着树干或蹲在路边喘气。他的身体虽然在回魂,但虚弱得像大病初愈的人,走快了就头晕目眩。

林樾放慢步子陪他走。太阳从偏西渐渐滑到西沉,两个人影在路上拉得很长。

"你之前说……"路远之歇在一块石头上,垂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我忘了很多事。具体忘了多少?"

林樾想了想,没打算骗他:"你好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路远之抬起头,眉头微微拧起:"我记得。我叫路远之。"

"那是你醒了之后我告诉你的。"林樾蹲在他面前,认真地看他眼睛,"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喊你名字,你反应了半拍才应。你刚睁眼那会儿,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路远之沉默了。他把手肘支在膝上,十指交叉抵着额头,像在用力回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我记得你。在地宫里被那个人脸问话的时候,你一直挡在我前面。我记得你后背靠过来的时候,你衣服是湿的,全是汗。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直到你刚才说了,我才知道。"

林樾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慢慢记。不急。"

路远之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了。田埂上有人收工回家的身影,远远传来几声狗叫。林樾在自己家院门前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转头对路远之说:"你暂时住我那儿。我娘问起来,就说你是县城来的朋友,做工的。"

路远之点头,跟着他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晾着一排刚洗过的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灶房有灯光透出来,林樾的母亲端着碗从屋里探出头,看见儿子带了个生人回来,愣了一下。

"娘,我朋友,姓路。"林樾侧了侧身让路远之显出来,"家里出了点事,先借住几天。"

母亲打量了路远之几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多问就点头说:"进来吧,锅里还有饭。"

晚饭吃得简单。母亲话不多,偶尔问一句"你们在县城做什么工"之类的话,林樾含糊地应过去。路远之埋头吃饭,吃得不算快但很认真,像在重新学习使用筷子一样。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进灶房去了。林樾把路远之带到西厢那间空屋里,铺了一床新褥子,点了油灯放在床头柜上。

路远之坐在床沿上看他忙活,忽然说了一句:"你娘好像不奇怪你带陌生人回来。"

"她见过的事多了。"林樾没抬头,正把被子边角掖平整,"这村子位置偏,过路客多,常有借住的。她习惯了。"

路远之没再追问。林樾直起身来准备走的时候,路远之忽然从后面攥住了他的袖口。

"林樾。"他叫了他的名字,发音比白天时顺了很多,像是反复嚼过的,"我白天忘了问你——地宫里那面镜子碎了,但我总觉得它还在什么地方。我的意思是,碎片那么多,会不会有一片跟出来了?"

林樾转过身来。夜灯的光照得路远之半张脸明半张脸暗,他眉心那道竖纹又浮出来了,像是本能地在警惕。

林樾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铜绿色的印记在昏暗中隐约可见,中央那粒碎镜片安静地嵌在皮肉里。

"有一片。"他说,"在这儿。"

路远之凑近了看。他盯着林樾掌心的印记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粒凸起。两个人同时抖了一下。

林樾是疼的。碎镜片被触碰的瞬间像一根针从里往外扎了一下,刺痛骤然扩散到整条小臂。路远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缩回手,面色一白。

"它认得你。"林樾把右手收回去握成拳,"也认得我。"

路远之坐在床边攥了攥自己那只刚刚碰过镜片的手,指腹上有一点极淡的铜绿色光斑,正慢慢淡下去。他盯着那点光斑看了几息,抬头看向林樾:"那些碎片从地宫里带出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可能没彻底通关。"林樾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一命速通」的规则,你记得吧?我们在地宫里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按游戏规则,只有一次死亡名额。现在你我活着出来了,但镜子碎了、碎片跟着我走了、你的记忆还没全回来。这不算速通,顶多算……硬撑了一关。"

路远之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只攥过的手松开,平放在膝盖上。"那下一关什么时候来?"

林樾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油灯把路远之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他站在门框里,夜风从身后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

"不知道。"他说,"但来的那天,我还在你前面。"

他带上了门。

院子里月色清冷,虫鸣一阵一阵从墙角的草丛里漫出来。林樾站在门廊下摊开右手看了一眼掌心,铜绿色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他盯着那粒嵌在皮肉里的碎镜片看了很久,然后攥紧了拳。

风从远处送来几声不辨方向的犬吠,村落安安静静地笼在夜色里。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