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扭转的事,便只能咬牙收下。
张宣吞服下丹药,腰侧镌刻的星宿纹样持续泛光,暖黄光芒亮得刺眼,整夜辗转难眠。身侧银屏双目紧闭,气息平稳,张宣暗自揣测他并未真正睡熟——白日练功之时,银屏永远精力充沛,绝非轻易沉眠之人。
“银屏,我们出去一趟?”
张宣俯身凑近,冷不防出声。银屏骤然睁眼,被陡然靠近的面孔惊得身子一震。
“偷偷返回蚂蝗寨,把店家房门的赔款结清。”
“啧,何必多此一举,人都逃出来了。”
夜色之下的蚂蝗寨,藏着另一重人间。并非所有人都能安然入夜。屋檐之上,谢旻玟足尖点瓦飞速疾驰,行动悄无声息,指缝不断渗落温热血液。
方才族内筹备珍宝观赏会,族老登坛布设法阵,他才得片刻喘息,谢会璩却骤然寻来邀约相见。他从未料到,这场会面竟是一场死局。
数道身影紧随身后追杀,其中一人抬手旋开折扇,扇骨暗藏利刃,飞旋而出,刀锋擦着谢旻玟肩头掠过去,衣料应声裂开一道长口。
谢旻玟顺着倾斜屋檐纵身滑落,追兵紧随跃下,重重砸在沿街布棚之上,帆布裹着人滚落在地。
“狡猾之徒!”
谢旻玟无暇回头。又一村的窗棂尚点着烛火,飞出去的折扇折返而回,扇面惨白,恍若灵堂悬挂的纸花。
他不敢滞留,手掌撑住竹墙想要翻越,墙内竟暗藏小型轮转阵。脚下地面陡然下沉、旋转变向,眩晕感席卷而来,双腿一软重重跌倒。阵中风气一卷,将他整个人向外抛飞。
谢旻玟瞬息抓住机会,顺势滑入地面竹轨缝隙。脸颊贴着冰凉楼板,狭窄夹缝里,只剩竹材相互挤压的咯吱声响,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追杀者的折扇依旧在屋檐上空回旋搜寻。
“谢会璩,竟敢背叛谢家……”
他咳出一口瘀血,腹部一道贯穿伤口不断淌出黑血。
“毒!他在兵器上淬毒!”
直到上方动静尽数消散,谢旻玟才慢慢从缝隙爬出。后背抵住土墙,手中仅余下一柄窄刃短刀。
“围住他!”
袭击者蜂拥而上。谢旻玟反手揪住一人衣领,却低估了对方体重。他顺势将人狠狠掼砸在地,伸手捞起一根坠落的撬棍横挡身前。一根木棒迎面砸来,撞上撬棍轰然断裂,迸溅的火星险些刺入他眼底。
另有靴子狠狠踹在他侧腹,眼前猛地发黑。求生本能驱使他挥刀劈出,布料撕裂声、凄厉惨叫接连响起,粘稠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刃漫上掌心。
眩晕不断侵袭,他只能凭着本能在轮转的寨子里奔逃。好不容易甩开追兵,一双手自后方死死扣住他肩头。
“好堂兄,何必急着逃走?”
谢会璩发力将他掼摔在地,靴底狠狠碾轧他负伤的手掌。谢会璩自身也带着伤,可只要看见堂兄承受剧痛,心底便生出近乎癫狂的快意,仰头放声大笑。
“你……为何勾结吴家,派人行刺于我?”
谢会璩一把揪住谢旻玟的头发,强行抬起他的头颅,逼迫对方直视自己。
“好好看清楚我!凭什么我要一辈子为谢家卖命!你处处压我一头!贰负之尸、尸语秘要、龙眼机缘,你统统占着,你给过我什么?!”
又一村僻静廊道阴影里,张宣与银屏静静蛰伏。地面血流蔓延,数具尸身横躺,谢会璩揪着谢旻玟头发疯狂狂笑的一幕尽收眼底。
“张兄,我去斩杀此人。”
银屏话音未落便要冲出。张宣伸手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他指尖弹出一枚石子,正中谢会璩侧脸,迫使对方偏头避让。趁这瞬息空隙,银屏拔刀出鞘,寒光直劈谢会璩右腿。
谢会璩飞快举扇格挡,几声脆响,数根扇骨当即断裂。
他俯身拾起地上带铁环的长刀,环扣碰撞哗啦作响,刀光层层叠叠自上而下劈砍,速度越来越快,视线之中只剩一团流转白光。
刀影骤然分化为十余道攻势,谢会璩依靠残破折扇挡下大半破绽,肋下却露出空门。
银屏顺势向后仰倒,借着地面血渍滑出数尺,后脑勺擦过湿冷石板,抬臂挺刀,径直刺向谢会璩两肋。谢会璩本就失血虚弱,再添重创,身形踉跄。银屏抓住契机跨步上前,长刀贯穿对方肩胛。
“呃啊!”
谢会璩体内内力狂暴炸开,口中喷出夹杂碎骨的血沫。
“同归于尽!”
银屏伸手攥住他发根,手起刀落,头颅滚落在浸透鲜血的石板上。他大口喘息,丹田内力隐隐有突破征兆,连忙伸手点住穴位强行压制,转头朝阴影中的张宣招手。
谢旻玟瘫在血泊里艰难喘息,颤抖伸手抓住银屏裤脚。
“杀了我……”
街上铺户尽数紧闭门窗,石板上油光闪闪,到处弥漫浓重血腥味。
“动手啊。”
银屏目光微动,转头望向暗处的张宣,将长刀递过去。
“这事我做不了主。”
张宣推开刀柄,伸手在谢旻玟身上摸索,荷包、指环尽数搜刮出来揣入怀中,“你没闻到吗?燕三娘已经到附近了,去问问我们这位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