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绕中央主台的废弃泄洪沟槽蜿蜒曲折,像是一条嵌在浮空墟土底部的黝黑蛇道,沟槽壁面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由一块块刻着细碎墟纹的灰黑色岩砖垒砌而成。砖缝之间不断渗出丝丝缕缕深紫色的煞气,落在沟槽底部积留的粘稠浊水里,激起一圈圈细微的黑色涟漪,水里没有任何游生物,只有无数细碎的残缺阵纹碎片随着水波缓缓沉浮。
三人一犬压低身形,沿着沟槽内侧阴影缓慢行进,不敢触碰两侧的纹砖,更不敢踩入那片泛着黑气的浊水。浊水吸收了第一层屏障溢散的废弃阵力,蕴含微弱的噬脉之力,凡人皮肉一旦沾染上,经脉会被煞气悄悄侵蚀,清心符箓的防护都会被慢慢耗损。
小黑四爪踩着沟槽凸起的砖棱,步伐轻盈无声,鼻尖始终对着沟槽前方的转弯处,每走出十几丈便停下片刻,双耳抖动,捕捉前方空气里的震动与神魂气息。它的生灵直觉在这种布满人为阵法的空域里,远比罗盘、探测玉符更加敏锐可靠。
吴老狗掌心托着双玉,青玉光幕悬浮在身前一尺高度,光幕画面分割成两个区域:一半解析沟槽壁砖上残留的废弃纹路,推演这条泄洪渠最初的修建用途;另一半则向上投射,隔着一层厚厚的浮空墟土,扫描上方中央主台广场的巡逻路线与四座探测阵塔的波纹覆盖范围。
“这些泄洪沟槽并非逆脉术士修建,是先秦守墟者开凿的配套渠路。”吴老狗指尖轻点光幕左侧密密麻麻的砖纹图谱,声音压得极低,避免声音顺着沟槽石壁向上传导,“当年搭建内环三层屏障之时,地脉会不断溢出过剩的狂暴墟气,若是任由煞气堆积在屏障基座下方,会慢慢腐蚀地脉节点,动摇整座大阵根基。守墟先民便开凿了一圈环形沟渠,疏导多余煞气汇入虚空暗渊,相当于大阵的‘排水脉络’。”
年少李叔将蚕丝丝弦松了半分,指尖虚搭在琴弦之上,维持一道极低频的静音音波笼罩周身,抵消沟槽内部弥漫的次级心魔低语。他侧头看向壁砖上模糊的古老刻痕,那些纹路和逆脉噬灵纹、锁神纹截然不同,线条中正圆润,带着一股规整的浩然气韵:“砖纹是上古守墟阵纹,后来逆脉占据内环之后,没有毁掉整条沟渠,只是在原有纹路之上叠加了一层薄薄的黑纹改造,用来监控沟渠内部动静。也就是说,这条暗道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留了后手,我们穿行其中,一举一动都可能被阵纹悄悄传回主台的值守阵塔。”
年长李叔手握短刃,时不时伸手擦拭壁砖表面凸起的新划痕,那些划痕锋利崭新,不是岁月磨损留下的痕迹:“一路上看到不少人为刮擦痕迹,应该是内环的暗哨斥候经常顺着沟渠巡逻排查,他们不走主光路,专门钻这些隐蔽暗道,堵截想要绕开正面广场的潜入者。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趁着还没有遭遇暗哨,尽快绕到屏障阶梯下方。”
沟槽一路向右前方弯曲延伸,足足行进了近两刻钟,前方视野终于豁然开朗,沟槽尽头不再是封闭的石壁,而是一道斜向上缓缓抬升的坡道,坡道尽头连接着第二层屏障基座的巨型阶梯底部。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墟纹阶梯。
不同于凡间宫殿、古墓里的石阶,第二层屏障的阶梯由千万块半透明的紫晶墟砖堆砌而成,阶梯从虚空底部一层层盘旋向上,足足上千级台阶,层层叠叠缠绕在第二层环形屏障的基座外围,一路攀升至屏障光膜的入口门户。每一块墟砖表面都雕刻着三层叠加的复合纹路——底层是锁神闭环纹,中层是噬灵螺旋纹,最表层是一层扭曲的镇魂交叉纹,三种纹路彼此咬合、循环流转,构成了独属于第二层屏障的叠纹阵基。
整片阶梯区域被一层淡淡的暗紫色雾霭笼罩,雾霭不是漂浮的煞气云团,而是叠纹阵自行散发的阵域雾,踏入雾区范围,神魂感知会被自动扭曲,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寻常术法探查都会被阵纹过滤屏蔽,只能依靠肉眼与肉身感知辨别方向。
更令人心头一沉的是阶梯两侧的虚空。
第一层空域的屏障煞只是扁平刃状的虚影,而第二层雾霭之中飘荡的,是无数层层嵌套在一起的复合煞影,也就是光幕标注的叠纹煞。
一头叠纹煞由两三道不同纹路的煞体融合而成,外层锁神纹禁锢形体,中层噬灵纹吞噬能量,内层镇魂纹干扰识海,形体时而凝聚成多面棱角的晶体怪物,时而拆解成无数细碎纹丝融入雾霭,飘忽不定,极难锁定踪迹。它们不像第一层屏障煞那样只会集群合围,而是三三两两分散飘在阶梯两侧的虚空雾里,如同潜伏的猎手,静静盯着每一级台阶,等待闯入雾域的活物主动踏入攻击范围。
“第一层是灵煞合围,第二层是叠纹雾域加游走煞影伏击,难度直接翻倍。”年少李叔拨动一丝极轻的弦音,音波钻入前方雾霭试探,音波扩散出去没多远,就被雾里交错的叠纹层层消解,连一头落单叠纹煞都没能震出来,“音律大范围压制在这里失效了,叠纹雾会拆解音波能量,只能用短促尖锐的破音单点击破靠近的煞影,非常消耗心神。”
吴老狗收起大范围扫描的光幕,将双玉青光压缩成三道纤细的光丝,分别笼罩三人周身,形成三层独立的清气护膜,隔绝雾霭里的叠纹侵蚀:“叠纹阶梯有三条盘旋主梯,左梯布满噬灵纹陷阱,踏上台阶就会触发煞气爆刺;右梯布满锁神纹幻阵,容易陷入台阶重复循环的幻境;只有中间这条主阶梯纹路相对均衡,虽然叠纹煞最多,但没有致命的阵眼陷阱,是唯一可以稳步向上攀爬的路线。”
年长李叔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最底部第一级墟砖台阶,指尖刚碰到砖面,台阶纹路立刻微微一亮,一缕细小的黑丝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被外层青玉护膜瞬间灼烧消散。他收回手,眉头紧锁:“每踩上一级台阶,脚下叠纹都会自动识别外来气息,上传信号给阶梯顶端的屏障守卫。我们不可能做到完全隐藏脚步震动,只能借着雾霭遮挡视野,快速稳步上行,不能在台阶上长时间停留。”
小黑率先跃上第一级台阶,脚掌落在紫晶墟砖上,轻盈没有发出半点落地声响,它站在台阶边缘左右张望,雾霭挡住了上方几十级之外的视线,只能隐约看见层层向上延伸的紫色阶梯轮廓,以及雾中时不时一闪而过的叠纹煞棱角虚影。
三人依次踏上中间主梯,排成一字纵队,年长李叔在前开路,负责清理靠近台阶的煞影;年少李叔居中,随时用弦音破除偷袭而来的叠纹丝;吴老狗断后,双玉余光扫视两侧虚空,防备煞影从后方雾里绕路包抄。
刚往上攀爬了三十多级台阶,左侧雾霭忽然一阵翻滚,两道融合在一起的叠纹煞无声无息从雾里窜出,外层锁神纹凝成坚硬的晶甲,中层噬灵纹伸出数条细长的纹丝触手,直扑队伍最前方的年长李叔后背。
年长李叔仿佛背后长眼,身形猛地侧身回转,短刃裹着一层薄薄的青玉清气横劈而出,刀刃砍在叠纹煞的晶甲外壳上,发出沉闷的晶体碰撞声,煞体表层锁神纹裂开几道细纹,但没有直接溃散。
叠纹煞吃痛,触手疯狂抽打过来,十几根黑丝触手缠绕向短刃刀刃,想要顺着兵刃爬上来侵蚀持刃人的手臂。年少李叔指尖猛地一挑琴弦,一声短促锐利的破音精准打在煞体中层的噬灵纹节点上,音波震得螺旋纹路瞬间紊乱,两道叠纹煞融合的躯体出现松动分裂。
吴老狗指尖一道青光点出,击穿煞体内层的镇魂纹核心,失去三层纹路咬合支撑,这头叠纹煞轰然解体,化作漫天细碎紫纹消散在雾霭之中,被阶梯砖面的叠纹缓缓回收,重新融入大阵循环。
“杀碎一头,阵纹立刻回收纹路能量,用不了多久雾域就会重新凝聚出新的叠纹煞。”吴老狗望着煞影消散的位置,提醒道,“不要恋战,能绕开的零散煞影尽量绕行,只阻拦扑到台阶上的袭击者,节省清气与心神消耗。”
众人加快攀爬速度,一级级稳步向上。
越往阶梯上方走,雾霭的颜色越深,叠纹纹路的流转速度越来越快,识海之中的压迫感成倍上涨。第一层只是意念低语,第二层叠纹雾域会直接投射碎片化的幻境碎片——台阶侧面的雾里偶尔会闪过长沙城街巷的幻影、九门众人的面孔、各自心底最放不下的执念画面,干扰攀爬者的心神,一旦失神盯着幻境看超过三息,脚下台阶纹路就会锁住双脚,被叠纹煞一拥而上缠死。
年少李叔不得不持续弹奏一段循环往复的清心 baseline 低音,用恒定的音律稳住三人的识海,抵御幻境碎片的蛊惑,指尖琴弦不断轻微震颤,额角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爬到第一百二十级台阶时,前方阶梯中段的雾霭忽然大范围翻滚聚拢,不再是零散的游走煞影,足足十几头叠纹煞汇聚在一起,彼此纹路互相融合,拼成一头体型庞大的复合墟影,足足有两丈多高,浑身缠绕三层交错黑紫纹路,挡在阶梯正中央,死死堵住上行路线。
巨型复合叠纹煞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庞大的躯体静静盘踞在台阶中央,表层锁神纹张开一道道缝隙,缝隙里射出十几道细细的探测黑光,扫过下方台阶上的四人,将他们的气息、玉气波动一一锁定。
“是煞群聚合体,由十几头普通叠纹煞拼接而成,拥有简单的集群意识,不像零散煞影那样只会本能偷袭,懂得封锁要道固守阶梯。”吴老狗双玉缓缓抬起,青玉流光在身前汇聚,“硬闯必定会爆发剧烈能量碰撞,顶端屏障门户的守卫一定会收到阵纹警报,但绕路左右两条副梯又会落入陷阱幻阵,只能正面打散这头聚合墟影。”
年长李叔握紧短刃,脚步缓缓上前两级台阶,周身肌肉紧绷,盯着巨型墟影躯体上三处纹路衔接的薄弱节点:“它是拼接起来的,接缝处就是弱点,我近身攻击接缝,打乱它的融合结构;你们两个在外围牵制,不要让它分出纹丝触手绕后偷袭。”
话音未落,巨型叠纹墟影率先发动攻势。
表层锁神纹张开,射出数十道晶刺雨点般朝着台阶射落;中层噬灵纹蔓延出密密麻麻的黑丝触手,铺满两侧虚空雾霭,封住左右闪避空间;内层镇魂纹震荡出一圈灰色波动,朝着三人识海压来,试图强行打乱清心音律的节奏。
年少李叔琴弦急拨,一连串密集的破音层层叠叠撞开灰色镇魂波动,音波在雾域里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浪涟漪,逼退蔓延过来的触手丝网,为年长李叔撕开一条近身突进的空隙。
年长李叔踩着音浪涟漪的边缘借力腾空,身形掠过漫天飞射的晶刺,短刃瞄准墟影左腰一处纹路接缝狠狠劈下!
铛——!
利刃切入复合纹路的缝隙之中,青玉清气顺着刀刃灌入接缝内部,强行撕裂咬合在一起的三层阵纹。巨型墟影庞大的躯体猛地一阵剧烈震颤,左半边躯体纹路开始松散、发光、紊乱,无数细碎纹丝从接缝处向外飘散。
墟影吃痛,庞大的躯体猛地扭动,另一侧的触手狠狠抽向半空之中的年长李叔,力道沉重无比,一旦被抽中,就算有清气护膜也会骨断筋折。
吴老狗两道青光及时横拦而出,缠住粗大的触手硬生生往旁边拖拽,抵消大半冲击力,救下腾空失衡的年长李叔。趁着墟影动作受阻的间隙,他操控两道青光丝,分别刺入另外两处关键接缝。
三处衔接节点同时被青玉清气破坏,十几头叠纹煞的融合结构再也维持不住,庞大的躯体从接缝处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紫黑色缝隙,纹路开始逆向拆解、分离。
轰隆一声闷响,巨型聚合墟影轰然崩解,重新拆分成十几头略显虚弱的零散叠纹煞,四散逃窜逃回两侧雾霭深处,不敢再聚拢阻拦台阶通路。
众人趁着煞群溃散的空隙,不敢停留,快步越过墟影解体的区域,继续向上攀爬阶梯。
一路走走停停,不断击退零星偷袭的叠纹煞,避开雾霭里一闪而过的幻境碎片,不知不觉已经攀爬了六百多级墟纹台阶。
此刻脚下的阶梯已经距离底层沟槽极远,下方的第一层浮空墟土与环形主台变得渺小模糊,被厚厚的下层雾霭遮挡,头顶上方视线尽头,终于能看见第二层屏障的巨型光膜门户。
那道门户嵌在环形屏障的正中央,门户门框由无数交错叠纹浇筑而成,门框两侧立着两根十几丈高的墟晶立柱,立柱顶端各自坐着一名身披暗紫色纹袍的内环高阶术士,不同于之前被击退的两名执令术士,这两人衣袍上绣着四环墟眼标记,是内环第二层的镇阶术士,专门驻守屏障阶梯门户,掌管整段叠纹阶梯的阵域控制权。
两名镇阶术士闭目盘坐在立柱顶端,周身萦绕着一圈厚重的四环煞气气场,阶梯整片雾域的叠纹流转,都在他们两人的气场掌控之下。刚才下方巨型叠纹墟影被打散的波动,早已顺着阶梯阵纹传到两人识海之中,他们没有立刻下山拦截,只是静静坐在立柱之上,垂眸俯视下方正在不断靠近的四个闯入者,气场缓缓下压,让整条中间主梯的雾霭浓度再次暴涨,叠纹运转速度提升一倍。
“两名镇阶术士,修为远高于第一层的玄墟、玄镇。”吴老狗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两根立柱顶端的人影,双玉青光不自觉微微凝实,“他们掌控整条叠纹阶梯的阵域权限,可以随时调动整条台阶的纹路触发陷阱,还能命令雾域里所有叠纹煞发动集群围攻。我们爬到门户之下,才是第二层真正的第一道死关。”
小黑趴在台阶最高处的一块凸起墟砖上,对着两根立柱低声呜呜低吼,毛发微微竖起,能清晰感知到那两股四环煞气之中蕴含的镇压之力,甚至隐约夹杂着一丝来自顶层铜墟祭坛的墟主残念气息。
左侧立柱上的镇阶术士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是一片没有瞳仁的紫黑色,声音顺着叠纹雾域缓缓飘落下来,回荡在整条阶梯上空,带着冰冷的阵域威压:“守墟余脉,能从第一层破壁,闯过七百级叠纹阶梯,你们已经打破近三百年来的闯入记录。但阶梯尽头便是终点,四环镇纹锁门,没有衡玉本源全开,绝无可能跨过第二层门户。”
右侧术士跟着睁眼,指尖轻轻一点身下的墟晶立柱,整条中间主梯的台阶纹路瞬间全部亮起深紫色光芒,每一块墟砖都开始向外滋生细密的噬灵纹丝,顺着台阶缝隙蔓延出来,密密麻麻铺满路面,封锁所有落脚位置。
“玄墟与玄镇逃回第二层已经上报,墟主大人降下四环镇纹令,命我们二人镇守门户,要么你们弃玉投降,神魂录入墟脉永世守阵;要么战死在叠纹阶梯之上,尸骨化作阵纹养料,滋养第二层屏障根基。”
两人话音落下,两侧虚空雾霭之中,原本四散躲避的零散叠纹煞纷纷重新聚拢,这一次不再是十几头聚合,而是上百头叠纹煞同时朝着上方阶梯汇聚,层层叠叠的纹路虚影铺满两侧虚空,慢慢朝着台阶合围而来。
叠纹雾域彻底锁死,台阶纹路全面激活,两名四环镇阶术士坐镇门户立柱,百头叠纹煞围堵后路,上行之路被门户镇纹封死,下行退路被煞群堵住。
一行人被困在了七百级叠纹阶梯的中段,进退两难,直面第二层内环大阵的官方镇守死局。
吴老狗抬手将双玉举过头顶,青玉光芒冲破周遭紫色雾霭,两道本源清气交织盘旋,在头顶凝成一枚环形守墟玉印,玉印之上浮现出上古守墟符文,正面迎上两根立柱压下来的四环煞气气场。
“先秦守墟,不为臣服,只为制衡。”清朗的声音穿透雾域轰鸣,在千级墟纹阶梯之上缓缓传开,“四环镇纹拦不住衡玉本源,叠纹煞困不住本心道途。今日,我们便打碎这第二层门户镇纹,直往第三层祭坛而去。”
环形守墟玉印悬在阶梯半空,青白交织的本源清气如同活水冲刷而下,最先抵住从两根立柱弥漫铺开的四环镇纹气场。紫色叠纹与青玉清气在七百级台阶上方激烈碰撞,雾霭被两种力量撕扯出一片片明暗交错的空洞,原本密密麻麻爬满台阶砖面的噬灵纹丝碰到青光便快速蜷曲、褪色、消融,再也无法封锁落脚之地。
两名立柱顶端的四环镇阶术士神色同时一沉。
第一层的两名执令术士传回情报之时,只说对方持有守墟双玉,术法根基扎实,却从未提及此人能将双玉本源凝练出守墟玉印。玉印乃是先秦守墟一脉的正统权柄象征,只有完整继承衡玉传承、神魂与古玉彻底相融之人才能催动,天生克制一切逆脉四环墟纹。
左侧镇阶术士抬手按住身下墟晶立柱,掌心黑气顺着立柱纹路向下游走,整根立柱表层四环纹路次第亮起,一圈圈厚重的紫色环光从柱身扩散而出,在门户前方虚空交叉叠加,构筑成一面四层嵌套的环形光墙,正是四环镇门锁阵。
“守墟玉印的确克制普通叠纹,但四环镇纹是墟主亲自烙印的高阶阵纹,依托第二层屏障全域能量供给,绝非寻常煞气纹路可比。”左侧术士声音冰冷,指尖不断掐动晦涩印诀,“我二人合开四环锁门阵,锁住门户通道,你们的玉印之力再强,也只能慢慢消磨阵纹,耗到你们清气枯竭,便是煞群合围收割之时。”
右侧镇阶术士没有开口结印,而是抬手对着两侧虚空雾域轻轻一引。
原本在虚空徘徊聚拢的上百头叠纹煞立刻分成两股,一半顺着阶梯左侧雾壁绕向上方门户两侧,准备从台阶顶端俯冲压制;另一半沿着阶梯外侧虚空向下迂回,打算绕到七百级台阶下方,彻底截断众人退路,完成上下合围。
年少李叔丝弦急速震颤,一连串高低错落的清心音波铺展而下,音波不再是单点破音,而是化作一张半弧形音盾,挡在阶梯下半段虚空,硬生生拦住向下迂回的那一批叠纹煞。音波震荡之下,好几头冲得最快的叠纹煞外层锁神纹不断崩裂,被迫滞留在雾里反复重组,无法顺利包抄后路。
“雾域拆解大范围音波,但弧形聚音盾可以压缩音波能量,勉强守住下方退路。”年少李叔额角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琴弦高速震动带来的指尖酸麻越来越明显,“但我撑不了太久,上百头叠纹煞轮番冲击音盾,音波能量消耗极快,最多只能支撑两刻钟。”
年长李叔踩着台阶纹路间隙稳步上前,短刃斜握在身侧,目光死死盯着上方两根立柱的阵纹流动轨迹:“两个术士一人守阵门,一人控煞群,分工明确。想要破局不能一味对着四环光墙硬耗,必须想办法干扰其中一人操控立柱阵纹,打乱锁门阵的能量循环。我从阶梯外侧凸起的墟砖棱壁攀爬上去,绕到左侧立柱侧面偷袭,打断他持续供给阵纹的术力。”
吴老狗微微摇头,指尖玉印分出一缕细长青光缠绕在年长李叔腰间:“立柱外围环绕着一圈隐形锁纹荆棘,徒手攀爬会触发荆棘煞气缠绕,我以青光护住你的周身经脉,你伺机靠近,但不可恋战,只需要扰乱他的印诀节奏即可,不要强行缠斗。”
小黑领会意图,四肢轻轻一跃,顺着台阶外侧凹凸不平的晶砖缝隙悄无声息往上窜,身形融入紫色雾霭阴影之中,沿着立柱背面无人注视的盲区潜行,准备配合年长李叔形成两面牵制。
年长李叔深吸一口气,脚掌蹬住外侧一块凸起的墟砖,整个人贴着雾壁斜向攀升,青玉光丝裹住四肢,避开砖面上探出的细小噬灵纹。雾霭遮挡住立柱正面术士的视线,对方只能依靠立柱阵纹反馈感知周边动静,一时间没能察觉到侧面有人迂回靠近。
就在年长李叔爬到立柱中段高度,准备纵身扑向术士握印的右手时,立柱表面四环纹路忽然骤然一亮,几道漆黑的荆棘纹丝从砖缝里猛地弹射而出,如同毒蛇般朝着他的四肢缠来。
腰间青光瞬间爆发,缠绕上来的荆棘纹丝被清气灼烧得滋滋作响,快速回缩。
立柱顶端的左侧镇阶术士终于察觉到侧面异动,眼角余光扫到雾中黑影,冷哼一声,空余左手一挥,三道凝练的墟纹骨镖破空射出,直取攀爬中的年长李叔要害。
下方年少李叔立刻拨动一道斜向音波,精准撞偏两枚骨镖,最后一枚骨镖被年长李叔侧身翻转,短刃凌空劈断,碎成几截坠入下方雾渊。
“不知死活,竟敢近身扰阵。”左侧术士印诀一变,不再一味维持四环光墙,分出三成术力在立柱侧面凝结出数道煞气掌印,接连朝着雾壁上的人影拍去。
掌印重重拍在墟砖壁面上,震得整片外侧雾壁剧烈晃动,无数细碎纹丝剥落飘散。年长李叔借着掌印轰击岩壁产生的气流借力躲闪,几次腾挪逼近立柱顶端平台,短刃数次劈向对方结印的手腕,逼得对方不得不反复抬手格挡,原本连贯的印诀出现数次明显卡顿。
门户前方的四环锁门光墙随着印诀紊乱,最外层一圈环纹瞬间黯淡下去,出现了一处短暂的能量缺口。
“就是现在!”吴老狗抓住阵纹波动的瞬间契机,操控头顶守墟玉印猛地向前俯冲,青白玉光顺着缺口狠狠刺入四环光墙内部。
玉印钻入环纹缝隙之中,内部守墟符文飞速转动,开始逆向拆解四环纹路的咬合节点。原本稳固四层嵌套的环形光墙从缺口处开始一层层松动、开裂、光泽消退。
右侧坐镇控煞的镇阶术士见同伴阵印被扰,锁门阵出现破绽,不得不放弃继续调度煞群合围,抬手对着虚空打出一道紫色煞索,想要将攀爬立柱的年长李叔拖拽下来。
可就在煞索即将缠住年长李叔脚踝的一刻,立柱背面的黑影骤然窜出,小黑猛地跃起,一口咬在术士垂在立柱外侧的术力引线之上。灵犬阳气天生克制逆脉引线纹路,那根连接术士与立柱的能量引线瞬间被咬断,术士体外气场猛地一滞,外放的煞索当即软弱溃散。
双线牵制彻底成型。
一名术士被近身缠斗打乱印诀,锁门阵能量不稳;另一名术士被小黑咬断术力引线,控煞能力大打折扣,上百头叠纹煞失去精准调度,上下两股煞群开始出现混乱,互相之间纹路碰撞,自顾自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有序包抄阶梯。
右侧术士又惊又怒,低头看向立柱下方的小黑,抬手就要释放大范围扫煞术灭杀灵犬。
吴老狗两道青光及时横截而上,死死锁住他抬起的手臂,清气顺着对方体外煞气护罩不断侵蚀,逼迫他只能收回术力自保。
“你们依仗立柱阵器加持才有阵域优势,脱离墟晶立柱,你们的四环术法根本发挥不出全力。”吴老狗玉印在四环光墙内部持续拆解,四层环纹已经崩碎两层,“放弃锁门阵,让出通道,我们可以不损毁两根立柱阵基;若是执意死战,两根墟晶立柱会被玉印连根拆解,你们二人也会被阵纹反噬重伤。”
两名镇阶术士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局势的被动。
锁门阵缺了一侧稳定供能,已经撑不了多久;煞群失控无法合围,近身偷袭的人和灵犬死死缠住两人,再僵持下去,不仅拦不住对方破门,自身依托立柱修炼的术道根基还会被守墟清气逆向侵蚀。
左侧术士咬了咬牙,猛地一掌拍在身下墟晶立柱顶端,主动切断自身术力与立柱的绑定,四环锁门光墙失去核心供给,哗啦一声碎裂成漫天紫色纹路光点,消散在门户前方的雾域里。
“我们可以暂时放开门户通道,但你们不要以为闯入第二层空域就能一路顺风顺水。”左侧术士站起身,周身气场收敛大半,眼底依旧带着冷冽的警告,“第二层空域遍布墟眼观测阵,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实时传回顶层铜墟祭坛,墟主大人的意志会一路跟着你们。第三层祭坛外围还有六名六环主祭术士驻守,那才是内环真正的核心防线。”
右侧术士也缓缓收起控煞手印,召回四散混乱的叠纹煞群,任由那些煞影退回两侧虚空雾霭潜伏监视,不再强行阻拦台阶通路:“玄脉逆路,一往无回。守墟一脉强行逆天破阵,终究要直面墟主的本源残念,等着你们的只会是神魂炼化的结局。”
两人不再缠斗,双双纵身跃下立柱顶端,踏着零散的叠纹光路,朝着第二层空域深处的墟眼观测据点退去,准备上报门户失守的消息,调集第二层各处观测阵的术士层层拦截。
障碍解除,门户敞开。
缠绕台阶的噬灵纹丝尽数退入砖缝,漫天雾霭稍稍稀薄,门户之后不再是阶梯雾域,而是第二层内环广袤无边的浮空墟陆。不同于第一层零散的浮空平台,第二层是一块块连绵相连的巨型墟陆板块,板块之间以宽阔的鎏金墟纹大桥连接,陆地上矗立着无数半埋在紫土之中的上古青铜阵台,每一座阵台顶端都镶嵌着一枚幽幽发光的墟眼晶石,不断扫视整片空域,正是两名术士所说的观测阵。
空气中的心魔侵蚀比阶梯雾域又强上一截,远处几座青铜阵台之上,已经有身穿暗纹黑袍的观测术士站在晶石旁,远远朝着阶梯门户的方向眺望,手中罗盘飞速转动,记录着闯入者的气息数据。
年长李叔顺着立柱侧面缓缓落回主阶梯,回到队伍之中,手腕上被荆棘纹丝擦出几道淡淡的黑痕,好在有青玉清气护体,煞气没有侵入经脉。小黑也从立柱底部跑了回来,甩了甩毛发,嘴里叼着一小截被咬断的术力引线碎屑。
吴老狗收回守墟玉印,双玉重新悬浮在身前,青玉光幕立刻切换图谱,开始解析第二层整片墟陆板块的阵台分布、墟眼位置、大桥通路以及通往第三层屏障的中央主干道。
“第二层没有统一的巨型屏障光膜,而是用数百座分散的墟眼阵台织成一张全域观测网。”吴老狗指尖点在光幕上密密麻麻的青铜阵台标记,“硬走鎏金主大桥会被沿途每一座墟眼锁定,不断引来观测术士与巡逻煞队围追堵截。我们需要避开主通路,沿着墟陆板块边缘的断裂废土带穿行,那里阵台稀疏,墟眼晶石的探测死角最多。”
年少李叔收好丝弦,揉了揉酸胀的指尖,望向远方连绵的青铜阵台:“这些观测阵台不仅仅是监视,还能互相传递术力,一旦某一处阵台发出警报,周边十几座阵台可以立刻联动结成临时困阵,把闯入者锁在板块之间的断裂虚空里。我们每靠近一座阵台,都要先用音波悄悄干扰晶石探测频率,抹掉我们的气息记录。”
年长李叔捡起地上那截引线碎屑,碎屑在清气触碰下快速发黑瓦解:“两名镇阶术士回去一定会传令各个观测据点提高警戒,用不了多久第二层的巡逻死士队伍就会开始大范围拉网搜查。我们不能在门户入口久留,立刻进入第二层墟陆边缘废土带,趁着大规模搜捕还没展开,提前绕向通往第三层屏障的主干道侧路。”
四人整理好状态,迈步穿过叠纹阶梯的门户入口,正式踏入内环第二层空域。
身后千级叠纹阶梯慢慢隐入紫色雾霭,门户两侧的墟晶立柱静静矗立,四环纹路黯淡无光。前方广袤的第二层墟陆之上,一座座青铜墟眼阵台幽幽闪烁着紫芒,如同无数只睁开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四个外来的闯入者。
墟云在头顶缓缓流动,一股若有若无的浩瀚意志从极远处第三层的铜墟祭坛飘来,轻轻扫过他们周身的青玉清气,带着一丝漠然的审视,没有立刻降下攻击,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越靠近祭坛,墟主的掌控力就越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比叠纹阶梯更加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