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环第一层墟气屏障之下,地底圆形岩穴死寂如坟。
岩层顶端的细缝之中,一缕极淡的紫墟气丝丝垂落,触碰吴老狗撑开的青玉光丝瞬间消融殆尽。守墟清气与逆脉屏障纹路的对冲无声无息,没有爆炸轰鸣、没有强光激荡,只有岩层深处持续不断的细微滋滋蚀磨声,像是万古时光缓缓啃噬磐石,缓慢、顽固、且不可逆。
双玉悬浮在半空,通体青玉流光缓缓沉降,将本源清气尽数灌注两道前置光丝之中。原本细如发丝的青线,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层层拓宽、凝实,顺着三号地脉节点侧面最薄弱的天然裂隙,一点点向内渗透、掘进、拓路。
这是整条内环屏障六处地脉根基里,唯一存在天然裂痕的节点。
先秦筑阵之时,此地地脉岩层曾发生细微断裂,虽被上古守墟大能以墟纹玉浆填补稳固,勉强撑起屏障闭环,却终究留下了无法根除的先天瑕疵。千万年来,地底墟河阴气反复冲刷侵蚀,旧痕不断松动、蔓延,最终形成这道外人难以探查、却足以让玉气渗透的微型裂隙。
也是三人横穿三环大阵、直达铜墟祭坛的唯一生机。
“屏障不是死物,是活的阵灵脉络。”吴老狗目光沉静,眉心清心符箓微微发烫,识海死死抵住从裂隙渗透进来的细碎心魔侵蚀,低声叮嘱,“我以衡玉清气逆向拆解屏障纹路,等同于在活生生割裂整片内环大阵的根基。动静虽微,但阵纹波动会顺着地脉全网传导,上方两名执令术士只是暂时迟钝,用不了多久,必然会察觉节点异常。”
年长李叔背靠潮湿岩壁而立,短刃横握身前,目光紧锁岩穴顶端的岩层缝隙,全身肌肉紧绷,时刻戒备上方动静。年少李叔盘膝静坐,蚕丝丝弦平铺双膝,指尖轻搭弦线,清心音律蓄而不发,只留一道低频震音笼罩整座岩穴,但凡有煞气异动、灵煞潜行,音律便会第一时间震荡预警。
小黑伏在岩穴正中地面,双耳笔直竖起,鼻尖贴紧冰凉岩石,不止监听岩层震动,更以生灵本心感知整片空间的神魂波动。在这心魔遍地、煞气浓稠的内环边界,灵犬的纯粹感知,远比凡人五感、器物探查更加精准可靠。
时间一寸寸流逝。
一息、十息、百息。
地底岩穴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光影变幻,只有持续不断的清气磨蚀声,以及屏障纹路被拆解时微弱的地脉震颤。寻常人置身这种极致死寂的环境,不消片刻便会心神慌乱、杂念丛生,被蚀纹心魔趁虚而入,但三人一犬历经外环白骨罗网、中环蚀纹绝境的层层试炼,心神早已淬炼至磐石之境,无躁无恐、稳如止水。
足足一炷香的缓慢拆解,岩层裂隙终于被青玉光丝拓出一道半掌宽窄的通透狭道。
原本隔绝内外的紫黑色屏障纹路,在狭道两侧彻底断裂、灰白、枯萎,形成一道短暂的、不被大阵规则认可的人工破壁通道。
通道一头是中环地底废弃岩穴,一头直通内环第一层屏障内部的浮空墟土层。
青玉光幕瞬间刷新全域图谱,原本被暗红色屏障迷雾彻底遮盖的内环区域,终于撕开一道缺口,密密麻麻的内环阵纹、三层屏障结构、祭坛环形护阵、灵煞栖息空域、暗舵内环驻兵据点,尽数显现在光幕之上,清晰完整、毫无遮蔽。
“通道成了。”吴老狗抬手收回双玉,悬浮半空的青玉流光尽数收敛,归入玉体之内,“裂隙通道只能维持半刻钟。玉气拆解的临时通路,会被内环大阵自动修复,时间一到纹路重聚、裂隙闭合,再想破壁,需要重新拆解节点,动静会放大十倍,必然惊动全域守军。所有人立刻通行,不可拖延分毫。”
三人不再迟疑,依次起身。小黑身形最轻,率先纵身跃起,顺着半掌宽的裂隙狭道轻盈钻过,瞬间消失在岩层另一端的内环空域之中,落地无声,第一时间探查对岸环境、排查潜藏杀机。
紧接着年少李叔侧身贴紧岩壁,顺着狭道缝隙缓缓挪移身躯,借着玉气残留的清气护膜,隔绝通道两侧残余的狂暴屏障煞气,稳妥穿过破壁通道,踏入内环地界。
年长李叔断后,目光最后扫过整座空荡岩穴,确认没有遗漏物资、没有残留行踪痕迹,方才侧身跟进,彻底离开中环地底。
吴老狗最后通行,身躯穿过裂隙的刹那,掌心双玉微微震颤,主动释放一层薄薄的青玉气膜,暂时封死裂隙外侧的纹路缺口,延缓大阵自动修复的速度,为后续撤离、折返留下一线退路。
身形一晃,彻底跨越天堑。
双脚落地的瞬间,周遭天地意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
若是说中环是蚀纹困心、死寂荒芜,那内环第一层空域,便是煞气凝空、阵律锁神。
头顶不再是昏暗压抑的低悬天幕,而是一片悬浮流转的紫金色墟云,云层缓慢翻涌,每一寸云气都由浓缩到极致的墟河本源阴气凝聚而成,云层之间穿梭着无数细碎的流光紫纹,构成内环大阵的基础阵网,连绵铺展、无边无际。
脚下并非坚实大地,而是一层悬浮在半空的松软墟土层,土层薄如浮毯,踩上去微微下陷、轻轻晃动,土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暗渊,渊底无尽漆黑,偶尔闪过一丝丝幽绿鬼火般的煞光,是内环独有的渊底煞魂游荡。
放眼四望,整片内环第一层空域,没有岩石山峦、没有裂谷沟壑、没有青铜残柱,只有浮空墟土、流转墟云、纵横阵纹、无尽虚空。天地间的所有景物,尽数由逆脉大阵的能量构成,无一物天然,无一寸原生,完完全全是墟主以自身残念、墟河阴气构建的法则领域。
踏入此地,等同于真正闯入墟主的半方法域,一举一动、一呼一吸,皆在对方的神魂感知笼罩之下。
空气之中的心魔浓度,暴涨至中环的三倍以上。
不再是细碎低语、虚妄画面,而是直接渗透识海、撬动神魂的强制性意念压制。无形的阴冷念头死死贴在眉心,不断灌输“止步、退走、沉沦、寂灭”的死寂意志,试图从根源上瓦解入侵者的战意与心神。
若非三人全程贴身清心符箓、周身萦绕守墟清气、心境早已历经绝境淬炼,此刻早已神魂麻木、僵立当场。
“内环自成一界,阵即是天,纹即是法。”吴老狗站稳身形,缓缓抬眸望向四周悬浮的墟土平台,语气凝重,“外环困形、中环困心、内环困神,此言不虚。在这里,大阵即是墟主,墟主即是大阵,我们的每一步移动、每一次气息波动,都会被阵网精准捕捉、实时反馈,再也不存在隐匿潜行、迂回偷袭的可能。从踏入内环的这一刻起,所有周旋尽数失效,唯有正面破局、硬闯到底。”
年少李叔抬手拨动一丝丝弦清音,柔和的音律扩散周身,抵消部分强制性神魂压制,目光扫过远处层层叠叠的浮空墟土台:“内环第一层由无数大小不一的浮空平台拼接而成,平台之间以墟纹光桥连接,层层递进、直通第二层屏障。所有平台都栖息着屏障煞,就是补给册子里记载的新型灵煞,依托屏障法则而生,比裂谷煞更擅长隐匿、合围、借阵杀敌。”
话音未落,周遭虚空骤然一暗。
原本漂浮在半空的细碎紫云雾团骤然凝滞,紧接着纷纷扭曲变形、凝塑成形。
一道道半透明的紫黑色灵煞从虚空雾气中剥离出来,形态不再是蛇形、人形雾躯,而是扁平如帛、薄如刀刃的墟纹煞影。它们通体由纯粹的屏障纹路凝聚而成,边缘锋利如刃,周身缠绕细密的环形紫纹,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只有一片死寂的煞影轮廓,静静悬浮在浮空平台四周的虚空之中。
一头、两头、十头、数十头……
短短数息之间,整片空域浮现出上百头屏障煞,密密麻麻环绕在三人立足的核心墟土台外围,不冲击、不逼近、不嘶吼,只是默默悬浮、静静锁定,构成一圈密不透风的煞影合围圈。
它们不主动进攻,并非畏惧三人实力,而是遵循内环大阵的固有规则——固守、牵制、合围,等待主事者裁决。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这些无意识的灵煞,而是镇守节点、掌控阵纹的活人术士。
就在屏障煞尽数合围的瞬间,远处相邻的两座巨型浮空墟土台上,同时亮起两道浓郁的黑紫色光柱!
光柱穿透悬浮墟云,笔直冲天,搅动整片空域的阵纹流转,原本平缓游动的紫金色云层瞬间狂暴翻涌,天地间的煞气压迫感骤然翻倍。
两道修长的黑衣人影,踏着流转的墟纹光步,自光柱中心缓缓降临。
二人衣袍制式统一,纯黑面料绣暗金墟眼纹路,衣摆随风浮动却无半分飘动声响,周身萦绕着一层厚重凝练的逆脉煞气气场,气场深沉稳固、毫无虚浮,绝非暗舵斥候、死士所能比拟。
他们头戴半遮面的玄铁墟纹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淡漠的眼眸,眼底无喜无怒、无波无澜,仿佛看待生灵如同看待尘土枯草。
左手边高台之人,手持一柄细长骨纹法杖,杖身布满螺旋状的噬灵纹路,杖头镶嵌一枚幽紫色墟晶,晶光流转,源源不断汲取空域煞气,此人正是镇守三号地脉节点、专精噬灵控煞的执令术士——玄墟。
右手边高台之人,手持一面方形墟纹玉牌,玉牌通体漆黑,正反两面刻满闭环锁神纹路,玉牌悬浮身前三尺,自主流转层层锁神气场,此人是同阶执令术士,专精封阵锁脉——玄镇。
两名内环执令术士,一控煞、一封阵,相辅相成、搭档守关,常年镇守三号节点区域,执掌整片内环第一层的屏障根基。
也是逆脉墟主留在第一层屏障的核心战力。
两人缓缓踏空逼近,脚下每一步落下,虚空便泛起一圈圈黑色涟漪,周遭上百头屏障煞随之微微震颤,煞气浓度同步拔高,合围之势愈发紧密,将三人一犬死死困在核心浮空台之上,进退无路、闪避无门。
“果然还是强行破壁了。”
左侧控煞术士玄墟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不带半分情绪,如同风声穿石、冷硬刺骨,“我们在节点之上感知地脉异动,还以为是地脉松动、阵纹自溃,没想到是守墟衡玉的清气,硬生生凿开了先天裂隙。倒是好手段,能从中环地底一路渗透至此,破开三环锁阵两层天堑,历代闯入南岭内环之人,你们是第一批。”
右侧封阵术士玄镇手持锁脉玉牌,目光淡漠扫过三人周身萦绕的青玉清气,眼神没有丝毫惊讶,只有全然的漠然与掌控:“可惜,止步于此,已是你们的极限。外环白骨阵、中环蚀纹阵,皆是墟主刻意留给外人的试炼死路,真正的内环神锁大阵,从来不是凡人可破。”
“外环杀身,中环杀心,内环神魂俱灭。”玄镇抬手轻抚身前悬浮的黑纹玉牌,“踏足内环者,无需审讯、无需囚禁、无需周旋,一律神魂封禁、煞气蚀体,直至形神俱消、彻底归于墟脉。”
两人话语平淡,却透着绝对的掌控自信。
他们镇守内环百年,见过无数觊觎墟玉、擅闯祭坛的江湖高人、方外术士、倒斗大能。有人术法通天、有人肉身强横、有人心智超凡,可所有闯入内环之人,最终尽数陨落在屏障煞合围、双术士联镇的死局之中,从未有一人能突破第一层内环屏障。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绝对底气。
吴老狗抬眸望向两名缓步逼近的执令术士,掌心双玉缓缓升起,青玉流光愈发澄澈温润,直面两股厚重的逆脉气场压迫,不退不避、不卑不亢:“墟主以人心为阵、以执念为杀,困世人千年、锁南岭万古,造无尽凶域、埋无数枯骨。先秦守墟,为制衡而战;我辈入局,为破局而来。你们世代镇守逆脉,沦为墟主执念的傀儡,困于阵中、死于阵中、万世不得超脱,何其可悲。”
“傀儡?”玄墟闻言低低冷笑,法杖墟晶骤然一亮,周遭数十头屏障煞瞬间躁动起来,锋利的煞影刃身微微震颤,蓄势待发,“凡人贪生贪利、执妄执欲,才是真正的心魔傀儡。墟主以大阵锁人间妄念、镇世间贪痴,是渡世、是镇荒、是归一。你们守墟一脉,固执逆天、强行破执,扰乱万古平衡,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理念相悖,道途相反,无需多言,唯有一战。
两道执令术士气场瞬间全开!
玄墟手中噬灵法杖向前轻轻一递,幽紫色墟晶爆发出璀璨煞光,整片空域的浮动煞气疯狂汇聚而来,尽数涌入上百头屏障煞体内。原本只是合围牵制的煞影瞬间暴涨一倍,刃身纹路通红发亮,锋利的煞刃边缘撕开虚空,发出细微的破空锐响。
所有屏障煞齐齐调转煞影刃尖,对准核心浮空台上的三人,杀意凛冽、锁定周身。
与此同时,玄镇双手结印,身前黑色锁脉玉牌骤然升空、放大,化作一面丈余宽的方形黑纹屏障,悬浮在整片合围空域的顶端。无数闭环锁神纹路从玉牌之中垂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纹网,死死罩住整片浮空台区域。
“内环锁神阵,封!”
一声低喝落下,垂落的纹路巨网瞬间收紧!
整片空域的空间被锁死,气流停滞、虚空凝固、阵纹固化。在锁脉玉牌的封禁之力下,方圆数十丈彻底沦为密闭死域,无法瞬移、无法遁空、无法突围、无法借阵逃窜。
人为布设的合围死局,彻底成型。
上百头法则屏障煞困锁外围,双术士联镇气场镇压顶层,锁神纹网封死所有退路,三重禁锢层层嵌套,完美闭环,没有留下半分破绽、一丝生机。
年少李叔指尖猛地压下丝弦!
铮——!
一声清亮绵长的清心音律骤然炸响!
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音波以浮空台为中心,环形扩散,狠狠冲击周遭逼近的煞影屏障。音波所过之处,数十头靠前的屏障煞躯体剧烈虚化、纹路震颤、煞气溃散,被迫后退数丈,暂时暂缓了合围攻势。
“这些屏障煞依托内环阵网而生,不死不灭、源源不断。”年少李叔快速出声提醒,语速极快,“杀之不尽、灭之不绝,打碎一头,阵网瞬间重聚一头!常规手段无效,只能以清心音律持续压制、以衡玉清气持续消融,拖延煞影攻势,优先解决两名操控阵纹的术士!只要废掉双术士的控煞、封阵能力,内环第一层大阵便会自主瘫痪大半!”
这是唯一破局之道。
灵煞是死物,术士是根源。
灵煞无穷无尽,术士仅有两人。
斩断操控之源,方可瓦解合围死局。
年长李叔脚掌踏地,身形稳稳扎马步,短刃横握胸前,目光锐利如鹰,紧盯左侧控煞术士玄墟的动向:“我牵制控煞术士,近身打乱他的法杖催煞节奏,废掉他调动灵煞的能力!”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弹射而出!
借着浮空台松软土层的弹性,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左侧巨型浮空台,短刃裹着一层稀薄的青玉护罩清气,避开沿途数头屏障煞的刃影劈砍,近身直取玄墟握杖之手。
玄墟面色不变,眼底毫无波澜,似乎早已预判所有攻势。
他手腕轻转,噬灵法杖横扫而出,杖身螺旋纹路瞬间爆发汹涌黑气,一道厚重的煞气壁垒凭空挡在身前。
铛!
短刃与煞气壁垒相撞,发出沉闷的金石交击声!
年长李叔全力一击,竟被纯粹的煞气气场稳稳格挡,纹丝不动。强悍的逆脉术法壁垒,硬度远超一重葬区所有阵纹防御,绝非普通兵刃可破。
“凡人肉身,螳臂当车。”玄墟淡漠低语,另一只手快速结印,三根凝练的煞丝从虚空钻出,缠绕向年长李叔四肢关节,试图瞬间禁锢、锁死身形。
就在煞丝即将缠体的瞬间,年少李叔弦音再变!
急促凌厉的震音精准轰击三根煞丝,音波震荡之下,凝练煞丝瞬间崩碎溃散,化为虚无。
一攻一辅、一近一远,两人配合默契无间,死死牵制住控煞术士的攻势,不让他再度催动灵煞合围。
另一侧,顶层锁神玉牌持续垂落封禁纹路,整片空域的禁锢之力越来越强,吴老狗能清晰感觉到周身空间愈发凝固,连玉气流转、身形移动都开始变得滞涩沉重。
锁阵之力,正在持续压缩生存空间、削弱守墟清气、放大心魔侵蚀。
“玄镇的锁神玉牌是全局核心。”吴老狗目光锁定半空悬浮的黑色玉牌,瞬间判定主次危机,“控煞术士可控灵煞扰敌,封阵术士可锁空间绝路,不碎锁脉玉牌,我们永远被困死在这片闭环空域,哪怕击溃灵煞、逼退玄墟,也无法突围内环第一层!”
心念既定,战术瞬间敲定。
小黑似懂全盘局势,四肢猛然蹬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不攻术士、不碰灵煞,直扑浮空台最顶端的锁神玉牌下方!灵犬身形小巧、速度极快、不受空间禁锢大幅影响,专寻阵法节点、器物弱点突袭,是此刻破局的最佳尖刀。
吴老狗双手合握双玉,将毕生守墟传承清气尽数灌注合一!
两道原本独立的青白流光彻底交融,化作一道凝练至极、通透无瑕的青玉光柱,冲天而起,不偏不倚,笔直轰向悬浮半空的锁脉玉牌中心!
内环大阵的守墟玉气,与逆脉墟主的锁神阵纹,在半空轰然对撞!
嗡——!
整片内环空域剧烈震颤!
悬浮墟云疯狂翻涌,无数阵纹光路明暗闪烁,上百头屏障煞齐齐躯体僵硬、纹路紊乱,失去操控源头的瞬间,合围攻势彻底停滞。
黑色锁脉玉牌表面密密麻麻的闭环纹路,在青玉光柱的冲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灰白、断裂、枯萎、崩碎!
玉牌剧烈震颤,半空不断后退,玄镇脸色终于第一次出现细微波动,眼底漠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纯粹守墟本源清气!你竟能催动如此浓度的衡玉本源之力?!”
百年镇守内环,他见过无数外来术法、兵刃、秘术,能侵蚀煞气、能击溃灵煞、能破解阵纹的比比皆是,可能正面硬撼墟主锁神玉牌、直接碾碎闭环阵纹的纯粹本源清气,百年以来,仅此一人!
震惊转瞬即逝,随即被极致的冷厉取代。
玄镇双手快速翻飞,结出繁复晦涩的逆脉印诀,口中低喝:“锁神千重纹,叠!”
原本崩碎的玉牌纹路瞬间重组、叠加、翻倍,层层密密的黑色纹网再度铺开,硬生生扛住青玉光柱的正面冲击,黑白两股极致力量在半空僵持对冲、互相消磨、疯狂博弈。
虚空不断炸裂、愈合、再炸裂,整片闭环空域的能量对冲抵达白热化的极致!
左侧,年长李叔持续近身缠斗,死死牵制玄墟,不让其分身助战、二次催煞;年少李叔丝弦不停,清心音律全域铺开,压制躁动灵煞、抵御心魔侵蚀、稳固三人识海;小黑盘旋在玉牌下方,不断找准纹路崩碎的薄弱节点,伺机扑击、撕咬、破坏阵纹根基。
四人一犬,各司其职、全员死战。
外环的试探周旋、中环的潜行迂回尽数终结。
踏入内环的第一战,便是不留退路、不破不立的神魂阵纹终极对决。
青玉守墟清气,逆脉锁神煞气。
先秦传承正道,万古墟主执念。
两大体系、两种道途、正反极致,在浮空墟土的内环空域,彻底硬碰硬、正面死磕!
而此刻,整片内环第二层、第三层的遥远深处,铜墟祭坛的最高石台之上,一道虚无缥缈、无法视物的朦胧黑影静静盘踞。
那一缕沉睡万古、执掌大阵的墟主残念,终于被第一层空域剧烈的阵纹对冲波动彻底惊醒。
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碾压万物的恐怖意志,缓缓从祭坛深处蔓延而出,穿透两层屏障,遥遥锁定这片僵持厮杀的浮空空域。
半空之中,青玉本源光柱与锁神玉牌的黑纹屏障僵持对冲,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断互相侵蚀消磨,虚空涟漪一圈叠着一圈向外扩散,连脚下浮空墟土台都开始微微晃动,土层缝隙里不断渗出一缕缕紊乱的紫雾煞气。
玄镇双手印诀越结越快,额角渗出一层淡淡的黑气,源源不断将自身术力注入锁脉玉牌。玉牌表面原本断裂灰白的纹路一层层重新叠合,闭环锁神纹网的密度暴涨三倍,硬生生将吴老狗的青玉光柱顶得缓缓向后回缩,清气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
“守墟衡玉固然克制逆脉阵纹,但你一人的本源清气终究有限。”玄镇的声音透过震荡的虚空传过来,带着一丝冷酷的笃定,“内环大阵借整片空域墟云供能,玉牌汲取的是墟河本源阴气,以一己之力对抗半座大阵的能量供给,你耗不起。”
他所言不假。
吴老狗能调动的清气来自双玉储存与自身神魂底蕴,属于有限消耗;可锁神玉牌扎根内环阵网,整片天空翻涌的紫金色墟云都是它的能量池,打消耗战只会越来越吃亏。
左侧浮空台的缠斗同样陷入胶着。
年长李叔的短刃每一次劈砍都被玄墟外放的噬灵煞气壁垒挡住,骨纹法杖时不时甩出几道扭曲煞鞭,逼得他不断腾挪闪避,很难真正近身伤到对方。玄墟一边牵制缠斗,一边分出心神操控上百头屏障煞,失去顶层纹网全面压制后,那些煞影刃又开始缓缓重新聚拢,零散地从侧面迂回袭扰浮空台。
年少李叔丝弦震颤不止,清心音波一圈圈扫过四周虚空,但凡有屏障煞靠近,音波便会震散它的纹路躯体,可打碎之后不过两三息,阵网又会重新凝聚出新的煞影,无穷无尽,永远杀不完。他一边维持大范围音律压制,一边分出几道细弱音丝,缠绕在年长李叔周身,帮他格挡偷袭而来的煞丝,双线操作之下,指尖早已微微发酸,心神消耗极大。
小黑绕着锁神玉牌来回飞速盘旋,几次纵身扑向玉牌侧面纹路薄弱处,都被玉牌溢出的锁神黑气弹开,小小的身子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地之后立刻又重新蓄势,不肯放弃寻找破绽。它能嗅到玉牌核心处一股特殊的死气,只要咬破那一处,整块玉牌的阵纹运转必然会出现断层。
吴老狗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局势,立刻放弃强行正面硬撼玉牌的策略,手腕一转,原本笔直的青玉光柱骤然分化,拆分成数十道粗细不一的青色光丝,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不再集中轰击玉牌中心,转而顺着玉牌表面的纹路缝隙钻了进去。
“不攻整体,专拆脉络。”吴老狗低声凝神,神识顺着光丝探入玉牌内部阵路,“锁神玉牌依靠内部一条条纹路回路循环供能,回路断一处,外部纹网就会缺一块,叠再多外层纹路也没用。”
数十道青光细丝钻进玉牌内部,在密密麻麻的闭环纹路里横冲直撞,硬生生切断好几条次要能量回路。
半空里原本稳固扩张的黑纹大网猛地一顿,好几片区域的纹路瞬间黯淡、脱落,锁空间的禁锢之力当即削弱一截,凝滞的气流重新开始流动,被封禁的虚空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玄镇脸色骤变,连忙改动印诀想要修补内部回路,可内部光丝游走速度极快,刚补好一条,另一条又被青光切断,顾此失彼,根本来不及全面修补。
“放肆!”玄镇怒喝一声,指尖弹出三枚漆黑的墟纹骨钉,骨钉拖着黑芒直射吴老狗面门,想要逼他收回神识与光丝。
就在骨钉即将近身的刹那,一道急促的弦音横空扫来,音波精准撞飞两枚骨钉,剩下一枚被年长李叔抽空甩出的短刃精准劈落,叮的一声坠进下方虚空暗渊,再也不见踪影。
趁着玄镇分心抵挡骨钉、印诀出现一丝停顿的间隙,小黑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四肢发力全力一跃,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狠狠一口咬在玉牌侧边一处最大的纹路断口上。
犬牙自带纯粹生灵阳气,刚好克制死气纹路,一口下去,玉牌外壳发出细微的裂纹声响,内部一条主能量回路直接崩断!
嗡——
锁神玉牌剧烈震颤,表面大半黑纹瞬间熄灭,笼罩空域的巨型纹网如同被戳破的布匹,大片大片碎裂消散,锁死空间的禁锢之力轰然瓦解,原本凝固的虚空彻底恢复自由。
没有了顶层锁阵束缚,玄墟对屏障煞的操控力度大幅下滑,那些煞影刃顿时变得散乱无序,再也无法形成严密合围。
“玉牌受损!”玄镇望着布满裂纹的锁脉玉牌,眼底终于涌出怒意,舍弃吴老狗,身形一闪朝着小黑扑去,想要夺回玉牌斩杀灵犬。
吴老狗怎会给他重整阵牌的机会,双玉青光一卷,两道粗壮光丝缠住玄镇的脚踝,硬生生将他腾空的身躯拽回半空,青光缠绕不断侵蚀他体外的煞气护罩。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吴老狗声音平静,青玉清气层层碾压对方的护身煞气,“依靠阵器加持才能掌控一方空域,离开玉牌,你自身的术法根基并不算顶尖。”
另一边,年长李叔察觉到锁阵解除压力大减,当即改变战术,不再一味缠斗格挡,借着虚空松动纵身一跃,踩着几头停滞的屏障煞虚影借力腾空,越过煞气壁垒,欺身贴近玄墟身前,短刃裹挟清心清气直劈对方握法杖的手腕。
玄墟仓促之下只能收回煞气壁垒护住手臂,法杖微微歪斜,原本正要凝聚的噬灵煞鞭当场溃散。年少李叔抓住机会,指尖重重一拨琴弦,一道尖锐的破音直刺玄墟识海,专门冲击他依靠煞气维持的心神。
执令术士依赖逆脉煞气修炼,识海早已被黑气侵染,最畏惧清心音律直击神魂。玄墟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识海紊乱,握着法杖的手猛地一松。
年长李叔抓住机会,手肘狠狠撞在他的小臂穴位,骨纹法杖当即脱手飞出,朝着下方虚空坠落。失去法杖这件核心法器,玄墟控煞的能力直接废掉七成,周围那些屏障煞立刻失去统一指挥,漫无目的地在虚空四处飘荡,再也无法组织进攻。
两名内环镇守执令术士,一人法器被夺,一人阵牌受损,联手布下的死局短短片刻便被拆解大半。
玄墟抬手凝聚一缕零散煞气想要重新召回法杖,却被吴老狗一道青光隔空按住手腕,清气顺着他的经脉逆向侵入,逼得他浑身黑气乱窜,根本无法凝聚术力。
玄镇看着同伴受制,又看着手中裂纹越来越多的锁神玉牌,知道今日死守节点已经没有意义,再缠斗下去两人都会被生擒。他咬了咬牙,指尖在玉牌破损处狠狠一点,主动引爆玉牌内部残存的部分煞气,制造一团浓密的黑雾笼罩两人身形。
“墟主大人已经感知此处异动,再拖下去只会引来更强的内环执法者,我们先行撤退上报。”玄墟压低声音,两人借着黑雾掩护,双双往后急退,踏着零散的墟纹光路朝着更深处的第二层屏障方向掠去。
年长李叔想要追击,却被吴老狗抬手拦住。
“不必追。”吴老狗望着两道黑影消失在远处浮空墟云之中,缓缓收回双玉,“两名执令术士只是前哨守卫,杀掉他们也无法阻止内环大阵运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深处的守军提前布下天罗地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占据这座三号节点浮空台,利用节点地脉稳定我们的清气消耗,同时解析第一层内环的光路脉络。”
小黑从半空跃回浮空台,嘴里还叼着一小块从玉牌裂纹上啃下来的黑纹碎屑,放在地上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碎屑碰到青玉清气很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年少李叔收起丝弦,走到浮空台边缘看向四周纵横交错的墟纹光桥,铺开青玉光幕比对光路:“第一层内环一共有七条主光路,分别连通六个地脉节点与通往第二层屏障的中央主台。两名术士逃回第二层,一定会上报我们破壁闯入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内环的巡逻执法煞队就会沿着光路四处搜查。我们不能沿着主光路直行,容易被正面拦截。”
年长李叔捡起坠落的噬灵法杖,杖身上的螺旋噬灵纹路在青玉清气冲刷下不断褪色,失去逆脉能量供给,这件法器已经废掉大半。他随手将法杖靠在石柱边,走到节点石墩旁蹲下身,触摸石墩表面松动的地脉纹路:“这个三号节点石墩还能短暂利用,我们可以借助地脉气流隐藏自身血气波动,避开主光路的巡逻队,沿着边缘几条偏僻的次级光路迂回往中央主台移动,从中央主台的缺口登上第二层屏障。”
三人开始快速整理战场。
四散游荡的无主屏障煞没有了术士操控,威胁大幅降低,三人以青玉清气大范围缓缓消融沿途零散煞影,并不主动大肆杀戮,避免产生剧烈能量波动吸引远方注意。浮空台上残留的术士煞气被清气清扫干净,节点石墩上松动的地脉纹路被吴老狗用守墟玉气暂时加固封住,不让大阵立刻修复那条我们用来破壁的地底裂隙,保留一条后路。
休整片刻,心神与清气稍稍恢复。
小黑走在最前方,沿着偏僻的次级光路慢慢探路,光路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两侧虚空时不时飘来一两头落单的屏障煞,都被年少李叔的弦音悄无声息震散。整条路线避开所有大型浮空平台与主路交叉口,一路隐行,朝着第一层内环的中央主台缓缓靠近。
一路上,光幕不断解析沿途的阵纹光路,越靠近中央主台,空中悬浮的墟云颜色越深,从淡紫金慢慢转为深紫色,心魔压制也再次缓缓提升。这里是第一层内环的能量汇聚中心,通往第二层屏障的门户就在主台最顶端,门户之外笼罩着第二层更厚重的复合型墟气屏障,纹路比第一层更加繁复诡秘,混杂着锁神纹、噬灵纹、镇魂纹三种逆脉纹路叠加在一起。
站在次级光路的拐角望向中央主台,可以看见主台广场上驻守着一队整齐的内环暗舵精锐,不同于中环的普通死士,这些人穿着暗金镶边的黑衣甲胄,手持镶嵌墟晶的长戈,腰间挂着神魂探测罗盘,两两一组来回巡逻,广场四角还立着四座小型阵塔,持续释放探测波纹扫描整片空域。
“中央主台明面上有三十名精锐守卫,四座探测阵塔全覆盖,硬闯广场必然会触发塔纹警报,瞬间惊动第二层所有守军。”年少李叔盯着光幕上标记的阵塔扫描范围,“阵塔的探测波纹只扫描空中光路与广场地面,主台底部有一圈环绕式的废弃泄洪沟槽,是当年疏导多余墟气的暗渠,可以从沟槽绕到主台后方的屏障阶梯下方,不用经过正面广场。”
吴老狗抬头望向第二层厚重的复合型屏障,屏障深处隐约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浩瀚阴冷意志,正是之前从铜墟祭坛蔓延过来的墟主残念视线,一直牢牢锁定着他们所在的方位,只是没有立刻降下力量出手。
“墟主一直在看着我们。”吴老狗低声道,“它没有直接出手抹杀,要么是本体残念受祭坛规则束缚无法轻易离开顶层,要么是想看着我们一步步闯向内环深处,看看守墟衡玉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越是靠近祭坛,它的意志压制就会越强,接下来第二层屏障,会比第一层难上数倍不止。”
年长李叔握紧短刃,目光沉稳地看向下方的暗渠入口:“不管它抱着什么心思,我们的路只能往前。绕过中央主台正面,从底部暗渠登上屏障阶梯,准备突破第二层内环屏障。”
小黑低吠一声,率先跃下光路边缘,落入隐蔽的沟槽阴影之中。
三人依次跟上,隐入环绕中央主台的废弃沟槽之内,借着沟槽岩壁遮挡探测波纹,在无数巡逻守卫与阵塔扫描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绕向第二层屏障的底部阶梯。
第一层内环的厮杀落幕,双执令术士败退,屏障裂隙保留后路,一行人成功立足内环第一层空域。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只是内环神锁大阵的入门试炼,两层复合型屏障之后,才是墟主残念真正布下的天罗地网,铜墟祭坛的阴影已经近在咫尺。
沟槽之中阴冷的墟气缓缓流淌,头顶主台传来巡逻长戈碰撞的脆响,前路的第二层屏障壁垒巍峨矗立,漆黑繁复的叠纹在紫雾里静静闪烁,等待着他们新一轮的破阵闯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