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霜第二天到训练馆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
她推开门的时候,馆里的灯已经亮了。
球胜狼站在罚球线上,球刚刚出手,空心入网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他听到门响,没有回头。
但他把下一个球投偏了。
他弯腰捡球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的方向——藏蓝色卫衣,高马尾。和昨天一样。
他什么都没说,重新站到罚球线上,投进了下一个球。
许云霜也没有说话。
她走到场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放下记录板,没有立刻拿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投篮。
他投完一组球,换到三分线外,又投完一组,换到中距离。
球一个一个落进篮筐,声音一下一下回荡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
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只有篮球和篮筐在对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球胜狼停下来,拿起场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她坐在那里,记录板放在膝盖上,但笔没有动。
她不是在写东西,她只是在看。
他放下水杯,捡起球,又投了一个。
球进了。
他走到场边去捡球的时候,经过她面前,停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球递给她。
许云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不打?”他问。
许云霜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球,然后接过来,站起来。
她走到罚球线上,屈膝,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她看着那个弹出来的球,没有说话。
球胜狼走过去,把球捡起来,走回来,又递给她。
她又投了一个。
还是没进。
第三次。
球终于落进篮筐,空心。
球胜狼走过去捡起球,没有再递给她。
他站在篮筐下面,低头看了她一眼。
“膝盖怎么样?”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行。”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球夹在腰侧,走向场边,拿起水杯喝水。
许云霜站在罚球线上,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自己站的位置——罚球线。
她已经很久没有站在这里了。
不是站着,是投篮。
她投了三个,进了一个。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什么,但她记得他递球给她的时候,手掌是向上的不是把球抛给她,是递给她,掌心朝上。
那个姿势像一个邀请。
她坐回折叠椅上,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她的笔动了,在记录板角落写了一行字:“今天早上投了三个球,进了一个。”
她没有写是谁递的。但她知道。
灰太狼到训练馆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已经在了。
一个在场上投篮,一个在场边记录。
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走到许云霜旁边坐下,小声说:“你俩今天怎么都来这么早?”
许云霜说:“睡不着。”
灰太狼“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看了看场上的球胜狼,又看了看许云霜记录板上的字——他看到那行字了。
三个球,进了一个。
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站起来去热身了。
但他心里想的是:“她平时写的东西全是数据,今天写了一句‘进了一个’。这不正常。”
他决定把这不正常留在备忘录里,先不打草惊蛇。
当天训练结束,许云霜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板角落那行字——“今天早上投了三个球,进了一个。”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合上记录板,走了出去。
训练馆的灯在她身后依次灭掉。
灰太狼最后一个走,经过她坐过的位置时,往她记录板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把那行字记在了心里。
不,他记在了备忘录里:“她今天早上投了三个球,进了一个。球是他递的,嗯,大概吧。”
他锁上手机,走出了训练馆。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但他觉得今天的晚风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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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记录板角落的秘密】
【小剧场·他记得】
后来好几天,许云霜的记录板角落里一直留着那行小字——“3/1”。
她没划掉,也没盖住,就那么留在那里。
灰太狼每次路过都会看到,但他每次都假装没看到。
有一天训练结束,球胜狼从她旁边经过喝水。
他低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行字,停了一下,像是想了两秒。
“你投了三个球,”他说,“进了一个。”
许云霜愣了一下。
他不需要问,因为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
“……嗯。”她说。
球胜狼没再说什么。
他喝了一口水,走了。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疑问,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记住的事实。
他不需要从记录板上确认,因为他自己数过——她出手三次,第三次进了。
她当时不知道他在数。
她蹲在罚球线上的时候,他站在篮筐下面,手里拿着球,没有催,没有打断,只是等着她投完第三个。
灰太狼在后面全程目睹了这段对话,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他不需要她回答。他知道她进了几个。他数过。她投球的时候,他在数。”
他锁上手机,对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这两个人,一个写暗号,一个能解码。我不用当媒人了,我当观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