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之后,许云霜又等了三天。
没有第二封。
她嘴上没说什么,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但灰太狼注意到她每天经过前台的时候会多看一眼那个位置,然后继续走。
不是刻意看的,是下意识的。
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第四天,狼队有一场硬仗。
对手是联盟第三的球队,防守强硬,擅长身体对抗。
赛前准备会上,许云霜强调了三次“减少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壮太狼举手问:“那他们撞我们怎么办?”
许云霜看了他一眼:“躲开。”
壮太狼:“……好的。”
比赛开始,狼队打得不算顺。
对手的防守强度比预想中高,第一节结束只领先两分,第二节开始分差被逐渐蚕食。
转折点发生在第二节还剩四分钟的时候——
球胜狼突破上篮,在空中被对手撞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不算严重的犯规,但落地的时候他的左手先撑了地。
许云霜从替补席上站起来了。
不是“站起来看”,是“站起来”了。
记录板从膝盖上滑落,砸在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
她的目光落在球胜狼身上——他蹲在地上,右手扶着左手腕,没有立刻起来。
队友围过去了,裁判也过去了,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然后自己站起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腕,转了转,又握了一下拳,然后走到罚球线上罚球。
两罚全中。
但许云霜看到他在罚完球之后,趁无人注意的时候轻轻甩了一下左手。
和上次在训练馆里一样的动作。
她坐下了,弯腰捡起记录板,但她的笔没有动。
节间休息,球胜狼坐在替补席上,左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敷冰袋,没有叫队医,他只是坐在那里。
灰太狼凑过去想说什么,被他看了一眼就闭嘴了。
许云霜坐在隔了三个座位的地方,余光一直落在他的左手上。
他后来还是打了下半场。
全场得了二十六分,助攻八次,数据依然漂亮。
比赛赢了,狼队拿下了这场硬仗。
但许云霜在记录板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落地左手撑地,甩手一次,罚球后握拳两次,此后未再甩。”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写了这个。
赛后更衣室里,欢呼声和击掌声此起彼伏。
球胜狼坐在更衣柜前,外套已经穿上了,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许云霜靠在更衣室门外的墙上,等着。
她等所有人差不多都走了,才从墙上直起身来,走进更衣室,走到他的更衣柜前。
球胜狼正要站起来,看到她进来了,动作停了一下。
许云霜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腕,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盒贴剂。
就是上次她在药房拿起又放下的那盒。
她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贴上。”她说。
球胜狼低头看了一眼那盒贴剂,没有拿:“不用。”
“你落地的时候左手撑地了。”
许云霜的声音很平,“赛后甩了一次手,罚球后握了两次拳。你的手腕有反应。”
球胜狼看着她,沉默了。
许云霜也在看他。
更衣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亮着,空气里还有汗味和香波的味道。
许云霜先开口了:“你说过那个张医生让你最多再打两年——你已经超过了两年。你还能撑多久?”
球胜狼没有回答。
但他的左手动了一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回去了。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第一次他承认自己不知道。
许云霜看着他,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
“我不知道你还能撑多久,”她说,“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你应该也知道。”
球胜狼抬起头看着她,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呢?你什么时候停的?”
许云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护具藏在训练裤下面。
她没有回答,但过了几秒,她说:“知道什么时候该停,和愿意停,是两回事。”
球胜狼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盒贴剂,伸手拿起来放在手心,没有拆开,只是握着。
然后他说:“明天贴。”
许云霜站起来:“嗯。”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球胜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上次走的时候没顿。”
许云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她没有回答,但她走出去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那天晚上,许云霜回到住处,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封信,又关上了。
然后她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说‘明天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不是句号,是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画圈,但画完之后心里有一种很轻的、很稳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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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灰太狼的下班偶遇】
灰太狼那天最后一个走。
他路过更衣室的时候看到门还开着条缝,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不看,继续往前走。
但他走了两步之后,听到了许云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的手腕有反应。”
他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往里看。
然后他隐隐约约又听到球胜狼说:“我不知道。”
灰太狼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
但当他听到许云霜说“知道什么时候该停,和愿意停,是两回事”的时候,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出训练馆大门,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今天在走廊听到了一段对话。
我不该听的。但我听到了。
她在更衣室里放了一盒贴剂,他说‘明天贴’。
她说‘知道什么时候该停和愿意停是两回事’。
我不知道他们聊了多久,但我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风挺暖的。”
他锁上手机,对着夜空呼了一口气:“明天会好的。我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