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连胜之后,许云霜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在战术分析会上,把狼队连胜期间的所有进攻数据全部推翻,重新建了一套模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嗡嗡声。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箭头、线条和跑位路线,比之前那套复杂了不止一倍。
壮太狼看了两眼就开始头晕,长太狼假装在看其实在发呆,凝太狼倒是认真在看——但他没看懂。
灰太狼第一个开口:“这套……是不是太复杂了?”
许云霜站在投影幕前,手里的翻页笔指向屏幕中央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人——球胜狼。
“这套体系的核心不是战术,是人。”她说。
“之前的进攻,球权集中在一个人手里。
球胜狼持球,其他人跑位。
球在他手上停留超过四秒,对手就知道要防谁了。
季后赛不是常规赛,对手会用一整轮系列赛来研究你一个人。
到时候,你每一个动作都被预判,每一条路线都被堵死。”
她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跑位图——球胜狼不再站在弧顶持球,而是在弱侧无球跑动,球在壮太狼、长太狼、凝太狼之间快速转移,最后回到他手里。
“新体系要求球在每个人手里流动。
不是球胜狼一个人打,是五个人都在打。
他需要减少持球,增加无球跑动。
不是等球到手上再决定怎么打,是提前预判球的走向,人到球到。”
球胜狼坐在会议桌的最前面,从开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跑位线,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没有赞同,没有反对,看不出在想什么。
壮太狼举手:“那……球到了我手上,我是投还是传?”
许云霜看了他一眼:“看防守。你面前没人就投,有人就传。”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投什么时候该传?”
“防守会告诉你。”
壮太狼张了张嘴,好像还想问什么,但看了一眼球胜狼的背影,又闭嘴了。
灰太狼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套体系打成了就是行云流水,打不成就是一团浆糊。”
许云霜听到了,没有反驳。
灰太狼说的是实话。
会后,球胜狼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去训练馆。
他坐在会议室里没走,看着屏幕上那套新体系的跑位图。
许云霜在收拾东西,看到他还坐着,停了一下。
“有问题?”她问。
球胜狼没有看她,目光钉在屏幕上。
过了几秒,他说:“你要我把球交出去。”
许云霜走到他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箭头。
“不是交出去,是流动起来。球停在你手里,和球从你手里流过去,不一样。”
球胜狼转头看她。
这是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第一次看她。
“有什么不一样?”
“球在你手里,对手知道你要干什么。
球在队友手里,对手不知道。
等球再回到你手里的时候,对手已经跟不上了。”
许云霜说完没有等他回应,拿起记录板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我要你信任。不是被动的传球——是主动创造。”
她走了。
球胜狼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跑位线,过了很久才站起来。
第一天的训练是一场灾难。
许云霜把球队分成两组,球胜狼带一队,长太狼带另一队。
新体系要求球在每个人手里流动,不许一个人运球超过三秒,不许一个人持球超过五秒,每次进攻至少传四次才能出手。
球胜狼队第一次进攻,球传了两下就到了他手里。
他习惯性地运了一下,想突破,许云霜的哨子响了。
“超时。重来。”
球胜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次,球在壮太狼、凝太狼之间传了三次,传到球胜狼手里的时候,他已经空了。
他起跳投篮,命中。
许云霜没有吹哨,但她的笔在记录板上写:被动接球,不是主动创造。
第三次,球胜狼开始试着提前跑位。
球还没传到壮太狼手里,他已经往弱侧移动了。
壮太狼看到他的跑位,球传过去,人到球到,接球即投,命中。
许云霜的笔又动了:这一次写的是——对。
训练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前一个小时乱成一锅粥——传错球的、跑错位的、撞在一起的,什么都有。
壮太狼有两次把球直接传给了对手,长太狼有三次跑到了同一个位置,凝太狼有一次和球胜狼撞在了一起。
球胜狼被撞倒的时候,左手撑了一下地板。
许云霜看到了。
球胜狼站起来,甩了甩左手,和平时一模一样——若无其事。
但许云霜注意到,他甩手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和上次一模一样。
她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左手,又撑地了。
然后把这行字圈了起来。
后一个小时开始有了一点样子。
球开始流动了,人开始跑起来了,虽然还是会有传错球、跑错位,但至少不再是五个人站在那里看一个人打球。
壮太狼有一次在篮下接到球,面前没人,他扣篮得分。
落地后他回头看了许云霜一眼,许云霜点了一下头。
壮太狼笑了。
球胜狼在弱侧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陆续离开。
球胜狼照例留下来加练。
许云霜没走,坐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
球胜狼在练无球跑动。
不是投篮,不是传球,是跑。
从强侧到弱侧,从弧顶到底角,从底角到篮下。
同一个路线,反复跑。没有球,没有对手,没有配合。
只有他一个人,在空旷的球场上,一遍一遍地跑。
许云霜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自己刚学战术分析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康复期,膝盖不能动,每天坐在轮椅上看录像,把每一个战术跑位画在本子上。
一遍一遍地画,画到本子用完了,再去买新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下看台。
球胜狼停下来,转头看她。
“弱侧切入的时候,你的启动慢了。”许云霜说。
“球还没过半场你就该动了,不是等球到了弧顶再动。”
球胜狼没说话。
“提前两秒。”她说,“两秒,够你从弱侧跑到篮下了。”
球胜狼看着她,过了几秒,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许云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该动?”他问。
许云霜没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我在脑子里跑过一万遍。”这种话说出来太矫情了,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说:“数据告诉我的。”
球胜狼没有再问。
他重新站到起始位置,开始跑。
这一次,球还没过半场,他就动了。
从弱侧切入,穿过禁区,跑到篮下。
没有球传过来,但他跑到了。
许云霜在记录板上写了两个字:到了。
不是“对了”,是“到了”。
因为位置到了,球自然会到。
球胜狼看不到她写了什么,但他跑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许云霜已经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很瘦,左腿落地的时候没有顿。
球胜狼注意到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没有撑,没有疼。
他把手插进裤袋,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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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灰太狼的训练笔记】
灰太狼坐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板。
但他没有在记战术,他在写另一份笔记。
“新体系第一天训练总结:
1. 壮太狼撞了球胜狼两次,被撞的人没说话,撞人的人道歉了五次。
2. 长太狼跑了三次重复路线,许云霜每次都在记录板上写同一行字。我看不清写了什么,但她的笔速一次比一次快。
3. 凝太狼和球胜狼撞在一起的时候,球胜狼左手撑了一下地。许云霜的笔停了零点五秒。只有零点五秒。但我看到了。”
他继续往下写:
“训练结束后,许云霜下去跟球胜狼说了几句话。
我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球胜狼听完之后跑了一次无球切入——比之前快了很多。
许云霜在记录板上写了两个字。
这次我看到了:到了。”
他写完这些,锁上手机,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第一天就这么累。后面还有得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