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六连胜变成了八连胜，八连胜变成了十连胜。

狼队像一台被调试完毕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该转的时候转，每一滴油都在该流的时候流。

球胜狼的场均助攻稳定在7.2次，壮太狼的得分涨到了职业生涯新高，连替补席上的球员上场都能拉开分差。

媒体开始用“狼队王朝”这个词了。

许云霜不看这些。她只看数据。

十连胜期间，狼队的进攻效率排联盟第一，防守效率排第二，净效率值是联盟唯一一个两位数的球队。

她在记录板上把这些数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稳。

但她在这个“稳”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太稳了。

灰太狼有一次凑过来看到了，没看懂：“太稳了是什么意思？稳还不好？”

许云霜没解释。

她说不清楚。

就是一种感觉——所有数据都太漂亮了，漂亮到不真实。

球胜狼的左手没有再出过问题，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传球、投篮、捡球、拆鞋带，全用左手，和受伤前没有任何区别。

许云霜每天都在观察，每天都在记录，每天都在等那个“撑一下”再次出现。

它没有出现。

但她知道它还在。

不是看到了，是感觉到的。

就像她知道自己的膝盖什么时候会下雨一样——不是疼，是闷。

那种“快要疼了”的闷。

球胜狼的左手，也在闷。

常规赛最后一场，狼队主场迎战联盟垫底的球队。

赢不赢都已经锁定常规赛第一了，但球胜狼还是打了首发。

不是因为教练要求，是因为他自己要打的。

许云霜坐在替补席上，记录板放在膝盖上，没有写东西。

她在看球胜狼的热身。

他投篮的动作很流畅，左手辅助，右手发力，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注意到，他在热身的时候多做了三组左手的拉伸。

三组。

不是一组，不是两组，是三组。

她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数字。

比赛毫无悬念。

第一节打完领先15分，第二节打完领先22分，第三节球胜狼就没再上场了。

他坐在替补席末端，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着场上。

许云霜坐在隔了一个空位的地方，记录板上终于开始写东西了——不是数据，是明天训练的计划。

第四节还剩六分钟，狼队领先28分，比赛已经进入垃圾时间。

替补球员们在场上跑来跑去，主力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许云霜合上记录板，准备走。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没有头像，没有昵称，没有归属地。只有一行字：

“小心，有人在研究你的战术体系。”

许云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东西。

灰太狼在旁边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凑过来问：“谁啊？”

“垃圾短信。”她说。

灰太狼没追问，但他看到她把那条消息截了图。

比赛结束，狼队以常规赛第一的身份挺进季后赛。

更衣室里有人在喷香槟，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拍桌子。

球胜狼坐在更衣柜前，没有被淋湿——他早就换好衣服坐在角落了，没人敢朝他喷。

许云霜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

她靠着墙，掏出手机，又看了那条消息。

“小心，有人在研究你的战术体系。”

她不是没当回事。

她是在想，谁会发这种东西？

对手球队的分析师？无聊的网友？还是……她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没有错别字。

就是一行干干净净的警告。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更衣室。

球胜狼正好抬头，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赛后走进更衣室。

平时她都是站在门口，等所有人走了才进来拿记录板。

今天她走进来了，走到他的更衣柜前。

“你的左手。”她说。

球胜狼看着她。

“季后赛要打了。”许云霜的声音很平，和她平时说话没有任何区别，“你的左手如果撑不住，现在说还来得及。”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

壮太狼停下了手里的香槟，长太狼转过了头，凝太狼假装没听到但在偷听。

球胜狼看了她几秒。

“撑得住。”他说。

许云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别骗我。”她说。

然后她走了。

更衣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壮太狼小声问灰太狼：“她说什么了？”灰太狼没回答。

他在看球胜狼的表情——球胜狼低着头，左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挲。

和许云霜揉膝盖的动作一模一样。

灰太狼把这一幕记在了脑子里，没告诉任何人。

当天晚上，许云霜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三台显示器。

中间那台是狼队季后赛首轮对手的比赛录像，左边那台是她的战术分析模型，右边那台是那条匿名消息的截图。

她把那张截图放大，缩小，再放大，试图从字体的间距、排版的格式里找出什么线索。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短信截图。

她把截图关掉，打开战术分析模型。

明天要交季后赛的战术报告，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她敲键盘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

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打印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战术笔记——不是狼队的，是许云霜的。

每一页都有红笔批注。

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有些地方写了“错”“假”“骗不了我”。

最上面一页的标题是：《许云霜战术体系——破解方案V4.0》。

一只手翻过一页纸，在空白处写了一行新字：

“她发现了。但不一定当回事。”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那就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台灯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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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灰太狼的深夜困惑】

灰太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今天更衣室里那一幕——许云霜走进来，站在球胜狼面前，说“别骗我”。

球胜狼没说话，但他的拇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那个动作，和许云霜揉膝盖一模一样。

灰太狼翻了个身。

“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学的对方的动作？”他在心里想，“许云霜揉膝盖，球胜狼也开始揉膝盖。球胜狼甩手，许云霜也开始注意自己的手。这玩意儿传染吗？”

他又翻了个身。

“还有那条短信。她说垃圾短信的时候，手速太快了。正常人看到垃圾短信不会截图。她截图了。”

他坐起来，打开备忘录：

“许云霜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她说没事。但她截图了。球胜狼说左手撑得住。许云霜说别骗我。两个人都没说实话。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没说实话。”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这就是传说中的‘默契’吗？如果是的话，这默契也太累了。”

他锁上手机，重新躺下。

“算了。睡觉。明天还要帮他们两个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