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新赛季揭幕战。
狼队主场,体育馆座无虚席。球胜狼带着队友们从球员通道跑出来的时候,全场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许云霜坐在替补席末端,替补席后面给她加了一张折叠椅。黑色卫衣,工装裤,手里拿着记录板,和旁边穿着统一制服的教练组显得不太搭。
球胜狼没有看她。
热身时没有,赛前动员时没有,站上球场等待跳球时也没有。
许云霜也没看他。她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头都没抬。
裁判哨响。
比赛开始。
开场前五分钟,一切都很正常。球胜狼拿球,突破,分球,队友投篮。节奏不快不慢,比分交替上升。
许云霜在记录板上写:前五次传球,三次到位,两次失误。传球的时机比训练时还要早一点——他在刻意改。
但问题是,刻意的东西,不自然。
第一节还剩三分钟,球胜狼拿到球,防守球员贴得很紧。他做了一个变向,过掉第一个,第二个补上来。他有传球的机会——壮太狼在底线空了。
但他犹豫了一下。
那一瞬间,许云霜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壮太狼一眼,又收回了目光,选择自己投篮。
球进了。
全场欢呼。
许云霜在记录板上写:单打。没传。信任还没建立。
第一节结束,狼队24:22领先。节间休息,球员们围到教练身边。许云霜没有凑过去,她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数据。
球胜狼从她面前走过,没有看她。
第二节,同样的情况。球胜狼在传球和单打之间反复摇摆。有些球他传得很漂亮——提前量刚好,队友接得舒服;有些球他又回到老习惯,多运两下,等到防守扑上来再传。
半场结束,狼队48:46领先。
回到更衣室,教练在战术板上画图,球员们喝水擦汗。许云霜站在更衣室门口——她是分析师,可以进来,但她没有挤到中间去。
球胜狼坐在更衣柜前,毛巾搭在脖子上,大口喘气。
许云霜注意到他的右手——他在活动手腕。不是故意的,是无意识的。累的时候,他会动一下手腕。
她把这个记在心里。
下半场开始。
第三节,球胜狼的传球开始变少。
不是因为他不想传——是对手开始包夹他,每次他突进去,两三个人围上来。他的传球路线被切断了,只能强行出手。
命中率开始下降。
许云霜在记录板上写:第三节出手9次,命中3球。对手包夹策略生效。没有第二持球点分担压力。
她抬头看场上。球胜狼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急。
他在跟自己较劲。
第四节,分差被对手逐渐缩小。77:76,狼队只领先1分。球胜狼拿到球,高位挡拆,杀进内线,面对补防——他可以选择传给底角的队友,但他没有。
他起跳了。
对手的防守球员也起跳了。
球被盖掉,对手快攻得分,反超。
球胜狼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手撑了一下地板。他站起来,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许云霜看到了。
整个替补席都看到了。
教练叫了暂停。
“胜狼,你——”教练还没说完,球胜狼就打断了他。
“我的错。”
就三个字。
暂停结束,他回到场上。最后三分钟,他几乎没再传过球。每一个球都自己打,每一个回合都自己扛。他得了8分——全队最后三分钟的全部得分。
但对手得了12分。
最终比分:90:92。
狼队输了。
主场,揭幕战,卫冕冠军,输了。
球胜狼在终场哨响的那一刻,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比分牌,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转身走向球员通道,没有和任何人击掌,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队友们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通道里。
替补席空了。
许云霜还坐在折叠椅上。
她低头看记录板,在上面写了最后一行字:
“他在强迫自己传球,不是真正的信任。距离他接受这一点,还需要时间。”
她合上记录板,站起来。
膝盖有点疼。她刚才太专注了,一直蹲着看比赛,现在站直了才感觉到。她活动了一下左腿,等那股酸痛过去,才慢慢走向球员通道。
路过球场中央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球胜狼刚才站过的位置。
然后走了。
更衣室的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许云霜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能听到里面的声音——不是说话声,是球胜狼的喘息声。那种打完比赛后、身体还没缓过来的、沉重的呼吸。
她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当天深夜,许云霜的手机震了一下。
灰太狼:他在训练馆。
许云霜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
知道。
她没去。
有些东西,不是她去就能解决的。
她坐在书房里,打开比赛录像,从头看起。第三节第4分12秒,球胜狼第一次被包夹,他选择了传球,但传晚了。第三节第6分30秒,第二次被包夹,他没传,自己打了。第四节第2分15秒,第三次,他还是没传。
她把这些时间点一个一个标出来,写上批注,截图,放进一个新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首败。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低头看自己的左膝。护具的勒痕还没完全消,皮肤上一圈一圈的红印。
她想起医生说的话:“再打高强度对抗,风险很大。”
“我不打了。”她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但每次看到球场,看到比赛,看到球胜狼一个人扛着球队往前走的时候——
她还是会想打。
许云霜揉了揉膝盖,关掉台灯。
书房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