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一分钟。”他说。
“你的表快了。”她说。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了三秒。
灰太狼端着奶茶从旁边探出头,左右各看一眼:“行了行了,人都到齐了,坐吧坐吧。”
许云霜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球胜狼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写着“我看你能说出什么”。
灰太狼识趣地坐到角落,把舞台让给他们。
许云霜连上投影仪,第一张幻灯片亮起来。
《狼队进攻效率分析与改进方案》。
球胜狼没说话。
“上赛季,狼队赢了总冠军。”许云霜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但你们赢在球胜狼个人能力太强,不是赢在体系。”
她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一张数据表——球胜狼的头像旁边标着“单打成功率:联盟第二”,喜羊羊的头像在上面,标着“第一”。
球胜狼眯了一下眼睛。
“喜羊羊的单打成功率比你高,不是因为他比你强。”许云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是因为他的队友会在弱侧跑位,你的队友不会——因为你从来没给他们机会跑位。他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传,所以只能站着看。”
她再按一下。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传球时机滞后0.3秒。
“你的传球平均比最佳时机晚了0.3秒。”许云霜说,“听起来很短,但在篮球里,0.3秒足够防守球员从强侧补防到弱侧。你传的时候,队友接到的不是空位投篮,是有人扑过来的投篮。”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嗡嗡声。
“所以不是你的队友差。”许云霜看着球胜狼,“是你传晚了。”
球胜狼抱胸的手放下来了,搭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许云霜继续按。
“你第四节体力下降后,命中率从常规时间的47%掉到39%。”屏幕上出现了两条交叉的曲线,“这不是能力问题,是体能分配问题。你上半场持球太多,下半场必然下滑。”
她翻到最后一张幻灯片。
“我的建议:减少持球单打,增加无球跑动,建立动态进攻体系。”
她说完,退回椅子旁,没坐下,就站在那里等。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五秒。
球胜狼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
他站起来。
“说完了?”他拿起桌上的训练计划,“我去训练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门关上了。
灰太狼松了口气,看向许云霜:“他没发火。”
许云霜已经在收拾电脑了:“他为什么要发火?”
灰太狼愣了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些,一般人不炸才怪。”
“我说的都是事实。”许云霜合上电脑,“事实不需要发火。”
她走到门口,也停了一下。
“而且,”她没有回头,“他没扔报告。”
门关上了。
灰太狼坐在原地,嘬了一口奶茶,自言自语:“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下午的训练馆,气氛有点不一样。
球胜狼站在三分线外四十五度角,队友们在跑位。这是一个常规的战术演练——持球突破,吸引防守,分球给弱侧。
他看到了壮太狼在底线有空位。
放在以前,他会再多运两下,确认防守被完全吸引再传。
那零点几秒的迟疑,是他的习惯——他需要确认队友“真的”空了才传,因为他不太相信他们能接到。
但今天,球到他手里的时候,许云霜的话突然冒出来——“传晚了。”
他咬牙,把球提前传了出去。
球从防守球员的指尖划过,飞向壮太狼。壮太狼明显愣了一下——球来得比平时快,比平时早。他差点没接住,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投篮节奏全乱了。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我的。”壮太狼举手。
球胜狼没说话,转身回防。
第二次,同样的战术。球胜狼再次提前传球。这一次,壮太狼有了准备,稳稳接住,起跳投篮。球空心入网。
壮太狼回头看了球胜狼一眼,有些意外。
球胜狼面无表情地跑回后场,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那球进得……很舒服。
训练继续。
球胜狼没有叫停,没有说任何关于传球的话。但所有人都在注意到——他的球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力道大了,是迟疑少了。
场边,灰太狼拿着记录板,看在眼里,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晚上,球胜狼没有像前一天那样加练。
他坐在宿舍的床上,面前摊着那份报告。
下午训练时传出去的那些球,还在脑子里转。
壮太狼接到的那个、投进的那个——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不会传。
不是因为看不到,是因为不信任。
但现在他发现一个事实:队友接到球的时候,如果位置是对的,他们能投进。问题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接到球,所以没法提前准备。
许云霜说的0.3秒,不是因为队友跑得慢,是他传得晚。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里打了三个字:许云霜。
屏幕亮起来,一条条旧新闻往下翻——
“14岁天才控卫入选国青,被誉为十年一遇。”
配图是一张比赛照片,黑色短发,眼神锋利,手上的球像是长在掌心。
他往下滑。
“十字韧带断裂,天才陨落?许云霜赛季报销。”
照片里,她躺在担架上,手捂着脸,看不清表情。
再往下滑。
“许云霜宣布退役,转型数据分析。”
没有配图。
球胜狼关掉手机屏幕,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
窗外,夜色很深。
第二天早上,许云霜走进狼队训练馆。
她的工位上放着一份报告——她昨天在会议室展示的那份。
封面有明显的翻动痕迹,边角有点卷,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
但没有被扔掉。
许云霜站在那里,看了那份报告几秒钟。灰太狼从旁边探出头:“他没扔。”
许云霜没回答,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灰太狼都没注意到。
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录像。
如果灰太狼当时没走神,他可能会看到——晨光落在她侧脸,素来清冷平淡的唇角,极浅、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转瞬即逝,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