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的边缘。
这是身宗禁地最深处,也是连接着混沌死海的裂隙。
墨邪站在高台之上,长袍猎猎,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蓝色的血痕。
在他脚下,那复杂的“虚空引”阵法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是他试图强行逆转乾坤的最后疯狂。
失败了。
一切都失败了。
雨师已逝,墨兰在刑天的护持下安然无恙,黯的阴谋虽被阻拦,但他墨邪勾结外敌、囚禁宗主的罪行,已然板上钉钉。
按照律法,按照原著,接下来,便是刑天的虚无放逐。
身败名裂,永世孤寂。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是刑天那沉重的铠甲声。
墨邪没有回头,只是那双紫眸中,最后一丝光彩也在慢慢消散。
也好。
这样也好。
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刻,他依然是那个孤傲的反派,没有在人前露出怯懦。
“要来了么……”
他低声自语,指尖却下意识地摸向袖口——那里空空如也,那部手机早已被他亲手封印,连同那个叫林晚的女孩,一起锁进了回忆的最深处。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擒拿并未到来。
反而是一阵急促的、属于人类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声,从他身后的空间裂缝里传了出来。
墨邪浑身一僵。
这声音……
他猛地回头。
只见那原本被他用不周骨封死的虚空裂缝,此刻竟然被一股蛮横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身影,正狼狈地从那光怪陆离的隧道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高台之上。
是林晚。
她穿着那件穿越时的防护服,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头发凌乱,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闪烁着电弧的、类似能量核心的装置。
她看起来惨不忍睹,却真实得让他心颤。
“你……!”
墨邪瞳孔骤缩。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濒死的错觉。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那通道不是已经被他永久封印了吗?
“墨邪!”
林晚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他面前。她看到了他苍白的脸,看到了他脚下即将崩溃的阵法,也看到了远处正加速冲来的刑天。
她没有时间了。
“走!”她嘶吼着,伸手去抓墨邪的手腕。
墨邪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你来做什么!”他低喝道,声音却因虚弱而沙哑,“谁准你来的!回去!这不再是你的戏,这是我的刑场!”
他推开了她。
就像当年在寝殿里,用韵力封印手机时一样。
他不能让她卷进来,不能让她看到自己最狼狈、最罪恶的一面,更不能让她陪着自己一起死。
“我不回去!”
林晚却像块牛皮糖一样,再次扑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哪怕被他身上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也绝不松手。
“你说过要给我煮白饭的!墨邪,你骗人!”
“你说那只是演戏!可你现在的眼神告诉我,你是真的想死!”
“放手!”墨邪挣扎着,想要把她甩开,可此刻他韵力枯竭,竟挣不脱一个人类的女子,“林晚,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虚无!是连灵魂都能磨灭的死地!你松开,我还能启动阵法掩护你离开——”
“我不走!”林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大声喊道,“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墨邪,你不是最讨厌孤独吗?你不是说我来了你就不再是观众了吗?那你现在想把我一个人扔下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墨邪最后的防线。
是啊……他最怕的,不就是那永恒的孤独吗?
他演了一辈子的强者,算计了一辈子的未来,最后想要的,不就是有人能陪着他,哪怕是在地狱里吗?
远处的刑天已经近在咫尺,巨大的手掌带着毁灭的气息拍下。
墨邪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算计、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后的决绝。
“……蠢货。”
他低骂了一声,不再是那种阴冷的嘲讽,而是带着无尽宠溺和无奈的叹息。
下一秒,他反手扣住了林晚的手,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猛地捏碎了林晚带来的那个能量核心!
“哪怕坠入深渊,你也得跟着我!”
轰——!!
狂暴的能量瞬间吞噬了两人。
不是对抗刑天,而是借着那股冲击力,主动坠入了身后的虚空裂缝!
他没有选择被刑天放逐,而是选择了带着林晚,主动跳进未知的彼岸!
天旋地转。
墨邪在失重中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那些乱流的冲击。
他能感觉到林晚在发抖,便低下头,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声在她耳边呢喃,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别怕……我在。”
“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暖暖地洒在脸上。
墨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蓝天白云,鸟语花香,没有混沌,没有韵力,也没有身宗的宫殿。
怀里,林晚正安静地睡着,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呼吸平稳。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这具真实的、不再冰冷的身体。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女孩恬静的睡颜,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他赢了。
他没有赢过墨兰,没有赢过黯,甚至没有赢过刑天。
但他赢过了命运。
他在被命运吞噬的前一秒,抓住了她。
然后,带着她,私奔到了这个谁也找不到的、没有京剧猫、没有纷争的——人间。
“醒了?”
林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
“嗯。”墨邪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睡够了就起来。”
“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墨邪侧过头,看着天空,紫眸中倒映着这方天地的纯净,“但既然是和你一起掉下来的,那这里,便是我们的归处。”
他坐起身,将林晚拉起来,指着远处一栋小小的、冒着炊烟的木屋。
“看见了吗?那是我们以后的家。”
“虽然不能煮‘身宗特供’的白饭,但……”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可以给你煮一辈子的,人间白饭。”
番外·圆满(修正版)
史书记载,身宗大公子墨邪,于宗乱之际,施展禁术,与敌偕亡,尸骨无存。
没人知道,他在坠落虚无的前一秒,拽住了一只来自异世界的手。
也没人知道,在那个没有韵力的世界,有一个曾经的“反派”,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笨拙地熬着一锅白粥。
窗外,阳光正好。
而那个曾被称为“大公子”的男人,正回头对着门口的女孩笑道:
“林晚,饭好了。这次,没放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