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无”。
墨邪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一百年。
他的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意识还清醒着,像一根在狂风中残存的烛火,明明灭灭。
这就是“虚无放逐”的结局吗?
原著里的结局。
他演完了,戏散了,现在轮到他独自谢幕。
他有些累了。
演了一辈子戏,骗了一辈子人,连最后被封印进来的时候,他还要对着刑天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告诉他们“墨邪大人从不认输”。
真累啊。
他缓缓闭上眼,准备让自己彻底熄灭在这片黑暗里。
这样也好,不用再演了,也不用再想……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
一点微弱的、极不稳定的光,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亮了起来。
不是韵力,不是混沌,而是一种……带着暖意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电流”。
墨邪猛地睁开了眼。
那光很弱,像萤火,却顽强地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里。
那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却无比熟悉。
“墨邪……你能听见吗?”
“是我,林晚。”
“我……我找到路了。”
墨邪的瞳孔(如果他还有的话)骤然收缩。
林晚?
怎么可能?
他明明封印了通道,毁了那部手机,甚至用不周骨设下了连神明都难以破解的死局。
她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这里是虚无!是连韵力都能吞噬的终结之地!
“别过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意识里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回去!”
可那光点并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透过那层朦胧的光晕,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不再是那个隔着屏幕模糊的影像,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笨重的、发着微光的“防护服”,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脸上满是泪痕,却咬着牙,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她看到了他。
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身宗大公子,如今只是一缕残破的、半透明的蓝色魂体,在这虚无中飘荡,狼狈不堪。
她哭了。
“你骗人……”林晚的声音在颤抖,“你说那只是演戏……可你的眼神,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墨邪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以为在那场大戏里,他把所有的软弱和留恋都锁死了。
可她还是看见了。
在这个连谎言都会被吞噬的地方,她一眼就看穿了他最后的伪装。
“你不该来。”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冷澈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会吞掉你。回去,趁通道还没闭合。”
“我不走。”林晚固执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缕蓝色的魂体,却被一股排斥力弹开,“我看了结局,我知道你会在这里……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
“一个人?”
墨邪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虚无中回荡,凄凉而诡异,“林晚,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推开?就是为了不让你看到我这副鬼样子!我演了一辈子坏人,最后连死都要演得漂亮……可你一来,全都毁了。”
他看着她,那双紫眸里,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深处的疲惫和……恐惧。
他在害怕。
害怕她看到他被封印的样子,害怕她因为自己而困死在这里,更害怕……在这绝对的虚无里,他连最后一点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
“傻瓜。”林晚抹了一把眼泪,再次上前,这次她不顾那股排斥力,强行抓住了那缕残破的魂体。
墨邪浑身一颤。
他感觉到了。
那是温热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温度。
这温度太烫了,烫得他几乎要魂飞魄散,却也烫得他……想落泪。
“墨邪,你听好了。”林晚紧紧抓着他,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陪你的。”
“你说那是你的结局,那我就把我的结局也搬过来。”
“你说那是虚无,那我就做你虚无里的灯。”
墨邪愣住了。
灯。
这个词,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他当年那句“那吾便在虚无中,为你留一盏灯”,最终,是她为他点亮了它。
“……蠢透了。”他别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即将溃散的魂体,“你会死的。”
“那就死在一起。”林晚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魂体上,轻声说道,“反正……我也早就想好了。你要演你的反派,那我就做你唯一的同谋。你要待在虚无里,那我就陪你腐烂在这里。”
墨邪不再说话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极其轻柔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虽然触碰不到实体的温度,但那份执念,却实实在在地传递了过去。
在这片连时间都死去的虚无里。
身宗的大公子墨邪,那个阴狠狡诈的反派,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戏服。
他转过头,看着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女孩,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也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好。”
他低声应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便……一起烂在这里吧。”
“这次……我不推开你了。”
虚无依旧冰冷,黑暗依旧无边。
但那一点微弱的灯光,却始终没有熄灭。
那是原著里没有的结局。
是墨邪用一生的演技,换来的,唯一的、真实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