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封印通道,已过去数载。
身宗,琉璃顶,水榭楼台。
如今的墨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蜷缩在角落里等消息的少年。他是身宗实际的掌权者,是猫土皆知的“戏精”,是那个对着妹妹墨兰能笑出三分真情、七分算计的墨邪大人。
他成功了。
他得到了权力,得到了地位,甚至得到了能短暂抗衡星罗班的的力量。
但他也确实,变成了林晚曾经害怕的那个样子——阴冷、腹黑、不忠不义。
这日,他刚刚从一场戏中退场。
戏码是“安抚宗内长老”。他演得极好,言辞恳切,忧国忧民,仿佛真的是在为身宗的未来殚精竭虑。长老们被哄得团团转,纷纷称赞大公子仁义。
墨邪含笑送走众人,转身回到自己的寝殿。
门关上的瞬间,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瞬间褪去,只剩下满脸的冷漠与厌倦。
他挥退侍从,独自一人走到榻边。
这里是全宗最奢华的寝殿,铺着最柔软的兽皮,燃着最昂贵的熏香。但他总觉得冷,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只有一样东西,能给他一丝虚假的暖意。
他蹲下身,从榻下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布满封印符文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没有奇珍异宝,只有一部屏幕碎裂、机身布满锈迹、早已失去光泽的旧手机,以及一截被蓝色韵力包裹、依旧惨白的不周骨。
他拿起那部手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情人的脸颊。
指腹摩挲着那道曾经亮起过星光的裂纹,那里如今死寂一片。
“林晚……”
他低声唤道,声音不再是少年的清冽,而是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磁性,却空洞得可怕。
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再有回应了。
他并不失落。相反,他很满意。
满意的,正是这份“死寂”。
因为在他的剧本里,接下来的戏码会越来越血腥。勾结黯,陷害雨师,利用墨紫,囚禁墨兰……直至身宗大乱,自己也落入虚无。
那是条死路,是条臭水沟。
他怎么可能允许她踏进来?
怎么可能让她看到,那个曾经对她说“只与汝共观一月”的墨邪,是如何在泥潭里打滚,如何满身污秽?
“幸好。”
他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是原著里墨邪特有的、令人心悸的笑。
“幸好你将我忘了,也幸好……我将你推开了。”
他记得很清楚,记得她说过他是反派,记得她说会被封印。
如今看来,她的预言一字不差。
既然如此,那他便演到底。
演一个十恶不赦的墨邪,演一个没有软肋的墨邪。
只有在这无人的暗室里,在抚摸这冰冷铁盒的这一刻,他才允许自己稍微偏离一下剧本。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手机上,像是在进行一次隔世的碰触。
“你说,我变了。”
“可我没有。”
“我只是把你藏起来了。”
“藏在了这身宗的戏服里,藏在了这漫天的谎话里,藏在了……这即将到来的虚无里。”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侍从通报:“大公子,黯大人那边有消息了。”
墨邪眼神一凛,瞬间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模样。
他从容地将木盒合上,塞回暗格,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那上面绣着的银色水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那年归墟海滩上的月光。
他推门而出,迎向了属于他的、注定的命运。
在后来的日子里,一切都如林晚所知,如墨邪所演。
他背叛了身宗,背叛了亲情,甚至背叛了自己。
在被刑天用虚无放逐的那一刻,空间扭曲,混沌吞噬。
墨邪在失重的黑暗中,没有恐惧,没有悔恨。
他只是下意识地,在心里最后描摹了一遍那个名字的笔画。
然后,他勾起唇角,在彻底陷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秒,完成了他这辈子最后一句、也是唯一一句真实的台词:
“这戏……演得真好。”
“幸好……你不在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