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归墟骨与未干的血
归墟,身宗南境的禁地。
这里没有星光,只有终年不散的黑雾,和海浪拍打礁石时发出的、如同野兽呜咽的轰鸣。
墨邪站在黑沙滩上,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黑色礁石间显得格外单薄。他身后,三名跟随而来的心腹护卫已经一死一伤。死的那位,是为了替他挡下一记从雾中射出的混沌尖刺;伤的那位,右臂被腐蚀得见了骨,却仍咬着牙跪在他身后,不敢发出一声痛呼。
“公子……不,少主,此地太过凶险,不周骨虽好,却非我等之力所能取……”重伤的护卫声音颤抖,眼神里是对这片死地的本能恐惧。
墨邪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翻涌着灰色气泡的浅滩。在那里,半截惨白的、如同龙骨般的物体半埋在沙砾中,正是古籍记载的“不周骨”。它能天然隔绝混沌,是承载跨界韵力的最佳“容器”。
他蹲下身,伸出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截骨头。
冰冷,刺骨。
更可怕的是,那骨头表面似乎有某种吸力,竟在缓缓抽取他体内的韵力。若非他早有准备,运转韵力抵抗,恐怕顷刻间便要被抽干。
“非我等之力所能取?”
墨邪低声重复了一遍护卫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得彻骨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凶险。老宗主同意他前来时,那双看透世事的老眼里,分明带着不忍和担忧。全宗上下,恐怕没人看好他能活着回去。
但,他们不懂。
他们不懂那块手机里的世界,不懂那个叫林晚的女孩,不懂“以后”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懂守成,懂畏惧,懂在既定的规则里苟延残喘。
而他墨邪,不想苟延残喘。
他需要这骨头。
不是为了身宗,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和林晚之间,那座尚未架起的桥。
“你,留在此处,看护好他。”墨邪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指向那名死去的护卫和重伤的同伴。
“至于那骨头……”
他向前迈出一步,踏入了那片灰色气泡翻涌的浅滩。霎时间,周身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穿他的皮肤,抽取他的生机。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脚步却未停。
“公子不可!”重伤护卫惊呼。
“闭嘴。”墨邪头也不回,声音因疼痛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平稳,“吾意已决。若吾有不测,你便回去禀报,就说……少主为探寻古籍所载‘虚空引’之秘,陨落于归墟。此乃吾之选择,与他人无涉。”
他撒谎了。
“虚空引”是真的,但绝不是为了身宗。
他是在为自己铺路,为林晚铺路。
但这谎言,说得很顺口。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种隐瞒,甚至觉得……这样很好。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关于林晚的事。
他一步步走向那截不周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韵力在飞速消耗,意识开始模糊。在濒死的边缘,他仿佛又看到了林晚发来的那张阳光斑驳的照片,听到了她抱怨食堂饭菜太咸的声音。
那点虚幻的温暖,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力量源泉。
“……林晚。”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紫眸深处,是近乎疯狂的执念,“……等着我。”
“等我拿到它……等我……长大……”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截惨白的骨头。
一股更加狂暴的吸力传来,几乎要将他撕裂。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调动起全身剩余的韵力,狠狠地、霸道地灌注进去!
“给我……认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脑海中炸开。那截不周骨剧烈震颤,表面的灰色气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与他自身韵力同频的紫色光芒。
他成功了。
虽然代价惨重,虽然此刻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拿到了。
这截能隔绝混沌、承载他野心的骨头,现在,属于他墨邪了。
他弯腰,费力地将那截沉重的骨头抱进怀里。骨头冰冷的触感,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护卫,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回去吧。”
“今日之事,尤其是那骨头……烂在肚子里。”
“若让第三人知晓,吾……唯你是问。”
护卫颤抖着叩首,不敢多看那骨头一眼。
墨邪不再多言,抱着那截几乎与他等高的不周骨,一步步走回沙滩。夕阳的余晖从归墟边缘勉强透入一丝,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黑色的海面上。
那影子,不再是一个孩子的轮廓,而是一个拖着沉重战利品、满身伤痕、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少年。
当晚,他靠在临时支起的帐篷里,脸色依旧苍白,怀中紧贴着那截用布包裹的不周骨。
手机亮起,是林晚的消息:「墨邪?你今天怎么都没说话?是不是太忙啦?[探头]」
墨邪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骨头,眼底的冰冷稍稍化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没有说自己去了哪里,没有说身上的伤,更没有说不周骨的事。
他只是慢慢打字,声音透过屏幕,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低沉的温柔:
「……无碍。」
「只是处理了一些……必要的杂事。」
「林晚,吾今日,又强了一些。」
「所以,你不必担心。」
「待吾将这骨头炼化,我们之间的‘雾’,便会更清晰一分。」
「到那时……你便能更清楚地,看见吾的样子了。」
他发完,疲惫地闭上眼。
伤口在疼,韵力空虚。
但心里,却因为那句“又强了一些”,和屏幕那端女孩简单的问候,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便是长大的代价吗?
他愿意付。
只要尽头,有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