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

"这一晃一个月都过去了。"

安真真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那颗白色的小石头飞出去，弹了两下，滚进草丛里，不见了。她盯着石头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抢走了最后一颗糖。

林佳善走在她旁边，手里抱着刚从教务处领回来的一沓通知单，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你冷静一下……"

"冷静不了！"

"冷静不了！"安真真转过身面朝她们倒着走，马尾甩出一道弧线，"平时单休就算了。国庆加中秋——居然只放四天假！"

她伸出四根手指，恨不得把每根手指都怼到陈美瑰脸上。陈美瑰侧了一下头躲过那四根手指，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四天，你刚才说过了。"

"四天！四天！"安真真又重复了两遍，像是每重复一次就能多出一天一样，"我每周单休的时候还在幻想：上了高中，国庆至少七天吧？中秋三天吧？加在一起怎么着也有个十天吧？"

"什么集不集的，我只知道——"安真真放下手，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我算过了，除掉两天活动，真正能休息的只剩两天。"

空气安静了一拍。

走在她身后的尔心小声说了一句："那也挺好的，至少还有——"

"——还有四天，"蓝天从旁边接过来，笑得很傻。是真的傻，嘴角咧到了平时不会咧到的角度，眼角的弧度让安真真很想把刚才那颗石头捡回来扔他，"四天呢，知足常乐嘛，真真。"

安真真停住脚步，转过头看了蓝天一眼。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语，从无语变成了某种"你等着吧"的预兆。

安真真还没有开口，蓝天身边的尔心忽然叹了口气。

尔心没有看任何人。他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但是国庆放完就是月考。"

好吧。

蓝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层傻气像退潮一样从他脸上褪下去，露出了底下一张忽然变得很清醒的脸。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看了看尔心，又看了看安真真，最后把目光收回到自己脚尖前面的地面上。

"……我忘了。"

安真真看着他，看着那张刚才还笑得很傻的脸在三秒钟之内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笑"，她的愤怒忽然消失了。不是被消解了，是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那种东西叫做"对战友的怜悯"。

"没事，"安真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安慰，"你刚才傻笑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蓝天没有抬头。尔心在旁边轻轻地笑了一声。林佳善终于把通知单从脸前面放下来了，嘴角压着一个弧度。陈美瑰站在最外侧，翻了一页手里的笔记本，像是随口一说："考试范围已经发群里了。"

安真真把脚边另一颗石子踢飞出去，看着它在路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下水道，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话说回来——混族这一个月也就派了一堆捣蛋玩偶。"

"算上上周那个会唱歌的笔袋，一共七个了。"林佳善说 。

"七个，"安真真伸出七根手指，随即又缩回去两根，"每次都是——放学路上、晚自习下课、周末补课结束——准时准点地冒出来。打完了就散成一堆破布和碎纸，连句狠话都来不及放。"

"有。"苏爱蕾把捏扁的酸奶盒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拍手，"上上周那个橡皮擦，净化之前喊了一句'我要让你们考试全都得零分'。"

陈美瑰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笑了一声："那应该不算狠话。"

"算诅咒吧。"林佳善认真地想了想，"如果它真的能影响到成绩，那确实挺狠的。"

蓝天从刚才的消沉里恢复了一点，抬头看了一眼安真真："至少你每次打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安真真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那个反驳卡在嗓子眼里没有出来。因为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每次捣蛋玩偶出现的时候，她确实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而且冲上去的时候嘴角是扬着的。

"那叫做好不容易有活动筋骨的机会。"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合理的说法。

陈美瑰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管怎么说，混族这一个月除了给我们送战绩之外——"她停了一下，像是真的在想这个问题，"好像确实没有别的用途。"

"你这说的好像我们是专门等着他们派送一样。"安真真说。

"难道不是？"苏爱蕾从后面追上一步，和她并肩，"你昨天还跟我抱怨说'最近怎么都不来了，我新练的舞法都快忘了'。"

"那——那是我在备战！万一他们突然来一波大的，我不保持手感怎么行！"

林佳善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走在旁边的尔心倒是低头接了一句："但是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太巧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自己推敲什么，"总是在我们必经的路上，总是在晚自习下课那种人少的时候。而且每次都只派一个来。"

安真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你的意思是……"

尔心耸了一下肩："不知道，就是觉得他们好像没想赢。"

"就是，"蓝天插嘴，语气比刚才正常了不少，又恢复了那个带着一点迟钝感的乐观，"可能是混族内部经费紧张，只够批发这么——"他两只手比了一下，"——小的玩偶和别人用剩的纸笔。"

"经费紧张，"苏爱蕾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嘴角弯了一下，"那他们下次可以派个便宜点的纸飞机来。"

安真真被她说得笑了出来，队伍的气氛松了一下。

然后林佳善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们真的只是不想赢，那他们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