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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案烛火

舞法天女朵法拉:泡沫童话

信封摔在长案上的声音,比预料中要响。

暗金色的火漆封口被震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纸张的一角。信封表面没有署名,没有徽记,只在右下角压着一枚极浅的细痕——像是什么人用指腹按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伊瓦涅德的手还按在信封上。他的指节微微泛白,掌心压在纸面上,像在确认里面的内容会不会自己飞走。

他掌管这片土地已经太久了——久到他记得这座大厅里的每一块砖石,久到长案两侧其余六位贵胄在开口之前,都会先看一眼他手边的茶盏。

土地,是所有权力的底层架构。而他坐在这个底层之上已经几万年了。但他已经很少有这样的表情了——几万年,他见惯了叛乱、背叛、败退和卷土重来。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的目光从信封表面抬起来,扫过长案两侧其余六位贵族的沉默面孔,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像一块石头被磨了很久才终于发出声响:

"荒唐。"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坐在他对面的"私兵席"那位中年贵胄正在用食指轻叩桌面,叩了两下,停下来,又叩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基拉度真以为,"伊瓦涅德的嗓音低了一些,像在收敛某种即将炸开的愤怒,"我们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暗市席"那人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指尖捻着一枚黑色棋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他当然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以为法统的事情藏得够深。"

“但他不知道法统一旦被放出,气息根本藏不住。”

"法统。"伊瓦涅德重复了这个词,尾音压得很低。他把信封从桌面上拿起来,借着旁边的烛火点燃了信纸的一角,直到整张纸被吞噬殆尽。

沉默了几秒。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矿脉"之席。那人年纪比伊瓦涅德稍轻一些,眉眼细长,说话时总带着一种"我在帮你复盘"的从容。

"早就提醒过你。"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面前空茶盏的盖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基拉度和那六个自小长在也伮膝下——早就与我们离心离德。"

伊瓦涅德没有接话。他收回手,坐直了身子,看着对面空着的那面墙。墙上的挂毯是深红色的,织着一幅古老的混族疆域图,已经褪了色。他的目光落在疆域图边缘某处模糊的地界线上,停了两拍。

"而且,"矿脉席那人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缓,像在叙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愿意提起的事,"他那个已故的父亲——玫瑰公爵——不早就背叛了我们吗?"

"玫瑰"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长案旁边的空气似乎微微凝了一瞬。

伊瓦涅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两万年了。"伊瓦涅德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那种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像一层薄冰盖着的水,"当年七将军逼宫政变的事已经过去两万年了。基拉度当年还小,就算他父亲有旧账,他本人——"

"他本人是玫瑰的种。"矿脉席那人轻轻打断了他,语气依然从容,像在纠正一个事实而非表达立场,"他父亲跟着利安德背弃议会,将整个地宫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他儿子先是跟我们一道背弃也伮俟机上位,现在又对也伮肝脑涂地去辅佐里斯。你猜——基拉度这一脉的基因里,写着的是什么?"

“而且利安德是里斯的亲叔父,以及利安德和也伮……”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了些,“还有段不可提起的往事。”

长案边安静了大约三秒。暗市席那位把棋子收回了袖口,傀儡席的贵族始终垂着眼没有抬起,蛊鼎席的贵胄正在用拇指摩挲一枚暗红色的珠子——珠子在烛火里泛着微光。

伊瓦涅德沉默了很久。他坐在主位上,苍老的手指交叠放在长案边缘,指尖对着对面那幅褪色的混族疆域图。

"老夫不管他父亲做过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压进了桌面里,"也不管他本人是不是也伮养大的走狗。"

他顿了一下。

"法统落到了里斯手上。而那三个人之间又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这才是问题。"

长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深红色挂毯边角被风撩起又落下。

"当年的事,议会已经封存了。"暗市席那人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在瓷面上刮过,"利安德死了,玫瑰公爵也死了,其余五个不知所踪。也伮上位。只要他依旧默契的闭口不谈,除了我们没人知道内幕。"

空气像被拧紧了一拍。

伊瓦涅德的睫毛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他的年纪太大了,大到几乎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很深的地方翻出来了。

“那就先按兵不动,满足基拉度他当双面间谍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