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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

舞法天女朵法拉:泡沫童话

成绩单贴到后墙上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陈美瑰把最后一条透明胶带按平,退后一步,看着那张A4纸在墙面上微微翘起一角又落下去。她的动作很稳,从打印、裁剪到张贴,每一步都做完了才开口。

"第一场月考成绩出来了。"她说。

有人从座位上跑过去,凳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响。然后更多的人围上去了,像水漫过一道低矮的堤坝。安真真从座位上弹起来,挤进人群里,脑袋从两个男生肩膀之间探进去。她先找了第一行,然后找了第二行,然后目光顺着排名往下滑,越滑越慢,最后停在了一个她不太想承认的位置。

"倒数。"有人先说了出来。

陈美瑰站在人群外侧,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她已经读过很多次的报告:"宏志班里的倒数。"

她把"宏志班"三个字咬得比其他词清楚一点,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不是"年级倒数",而是"在这个班型里倒数"——但那个提醒并没有什么安慰作用。安真真从人群里退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被人轻轻扇了一巴掌。

蓝天路过走廊的时候正好看见教导处的门开着。他没有停下来,但脚步慢了半拍。他听见里面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其斫的,压得比平时低,像在回应什么。隔着一道门,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听见了隔壁班主任的那句话:"李老师,你带的可是宏志班。"

蓝天没有停。他走过去,推开厕所的门流水声把走廊里的谈话盖住了。

但他回到教室的时候,站在讲台前面,举着自己的手。“各位,我来模仿一下哈。”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些老师的语气说了一句:"李老师,手机不没收、晚自习不规定内容、卫生不要求评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搞素质教育试点?"

他的模仿不算像,但声音够大,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这话说得真狠"。

"他年轻嘛,有自己的想法。"蓝天换了另一种语气,尖了一点,像在模仿隔壁班那个瘦高的女老师。然后他又换回来,压低了声音:"但也要对学生的成绩负责。高一不抓,高三哭都来不及。"

这一次没有人笑了。

"高考肯定是以应试教育为主啊。"一个女生从后排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个事实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们已经被说过很多次了"的熟练感。

林佳善坐在座位上,没有去看成绩单。她低头翻了一页书,翻完了才发现那一页她根本没看进去。她把书合上,指尖按在封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多班主任关起门给自己班开班会的时候,"她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都拿我们班当反面教材。宣扬没收手机、评优评先的合理性。"

陈美瑰站在后墙旁边,手里还攥着剩半卷透明胶带。她的视线落在那张成绩单上,没有移动。她刚才贴的时候就已经看完了所有数字,知道每个人的分数、排名。

"李老师被叫去几次了?"安真真问。

"加上这次,三次。"尔心说。他坐在后排,没有去看成绩单,但已经有人把数字传给他了。"上周一次,今天一次,还有一次是开学第二周。"

"三次。"安真真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小了,"他一次都没跟我们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那种安静和考砸了之后的那种安静不太一样——像是有人在整理什么东西,但还没决定要不要放到桌面上来。

上课铃还没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成绩单边缘。那张纸在光里很白,白到上面的数字像是浮在纸面上方一点点。

"待会连着两节课都是他的,"安真真偏过头,压着声音对后桌的女生说,"你猜他会不会把我们骂个狗血淋头?"

"我猜不会。"那女生把笔夹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他什么时候骂过人。"

"那不一样。"安真真用笔尖戳着草稿纸,戳出一个小洞,"之前是平时,现在是考完试。"

她看了一眼陈美瑰的方向。陈美瑰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数学练习册,但她的笔没有动,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叶上。她这次考了班级第一,年级总分也排在前列——这个成绩放在任何时候都是值得笑一笑的。但她没有笑。

安真真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三秒,又收回目光。

"美瑰也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她小声说。

后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接话,只是耸了耸肩。

上课铃响了。所有人坐回座位,翻开的课本、摆正的笔袋、扣在桌角的手机,全都回到了该在的位置上。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芙洛媞。

"李老师开完会就有事回去了,语文课暂时和下午的数学课还有明天早上的英语课对调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安真真的笔停在纸上,抬起头看了芙洛媞一眼,又低下去。

芙洛媞把教案翻开一页,目光扫过全班。

"怎么,害怕我骂你们?"她把教案合上,没有再翻开,手按在封面上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像在转述一句话,而不是在补充课程安排,"李老师走之前在办公室特意叮嘱我们——"

她停了一拍。

"不要对你们发脾气的。而且你们的英语其实考的还OK。"

"所以,"芙洛媞重新翻开教案,声音恢复如常,"今天这节课改成英语。继续讲解试卷之前,老规矩先单词听写。"

教室里响起一阵翻书声,想最后在两眼。有人小声抱怨"没背",有人急着借荧光笔。那些声音和普通的英语课前没什么区别,和十分钟前安真真预测的"被骂个狗血淋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安真真翻书的时候,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指一眼。

他走之前特意叮嘱了。不是"替我管好纪律",也不是"把作业布置下去",是"不要对他们发脾气"。这句话她从芙洛媞嘴里听到的时候,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准。

里斯推开咖啡馆门的时候,门轴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咖啡馆不大,装饰是那种精心维护过的西欧古典风格——深色胡桃木护墙板、黄铜壁灯、窗台上摆着一排修剪整齐的迷迭香盆栽。空气里有一股陈年木头和咖啡豆混在一起的味道,暖烘烘的,像一个不太着急说话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手臂下夹着几个牛皮纸文件夹,右手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档案袋,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秒,适应了一下室内偏暗的光线,然后朝吧台方向走过去。

基拉度靠在吧台后面,手里端着一只红酒杯,杯沿上的酒渍还没干。他看到里斯走进来的时候,放下了杯子,抬起一只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在确认时间。

"哟。"他的声音拖了半拍,带着一种不太认真的问候腔调,"王储大人为何事烦心?"

里斯没有接他的话。他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咖啡厅——下午两点半,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然后把档案袋放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包厢空着?"

基拉度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微微颔首。他把红酒杯放在吧台上,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引着里斯穿过一条短走廊,推开了最里面那扇深色木门。门内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中间一张长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桌子角落放着一只电热水壶和一罐茶叶。

基拉度把门带上,恢复了平时那种精干的气场,拉出靠窗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说吧,出什么事了。"

里斯把文件夹和档案袋在桌面上依次排开。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压得更深了。他调出一份表格,转过去给基拉度看。

"议会的人动手了。"

基拉度刚把膝盖上的裤子褶皱抚平,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议会的人啊——什——"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然后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把嘴边的"什么"重新咽回去,换上另一种语气,"没听他们说啊。"

"这次是几个学校老师交叉阅卷。"里斯把屏幕往基拉度那边推了推,"我和芙洛媞恰巧都因为有别的教学任务,没有参与阅卷。"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划,调出一张更详细的表格。

"这是三班的语文和英语主观题得分分布。阅读理解和作文两项,平均分比平时低了十二分。"

基拉度凑近屏幕,眯起眼睛看了几秒。"十二分?那确实是出了什么问题。具体怎么回事?"

里斯合上电脑。他的手指没有从触摸板上移开,只是停在那里,像在决定从哪句话开始说。

"阅卷系统里有一个评分参考文件。每次大型联考,各校的阅卷老师都会按照这个文件来打分——它提供了每一道主观题的评分标准、关键得分点和不同档次的示例答案。"

基拉度点了点头:"然后呢?"

"这次阅卷前,有人上传了一个'更新版'的参考文件。"里斯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表面看和原版没什么区别——格式一样、页数一样、每一道题的分值分配也一样。"

基拉度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区别在于评分标准的措辞。"里斯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两份文档并排放在屏幕上,一左一右,"原版的标准是——'能正确指出所用手法并说明其表达效果,即可得满分'。而上传的那个版本,在同一个题目前加了一句话——'需准确指出手法、结合文本分析其效果、并阐释对全段主旨的支撑作用,方可得满分'。"

基拉度看着那两行文字,眉头慢慢拧起来。他看了很久,像在确认自己看懂了这个改动意味着什么。

"把必要条件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三条。而且表述方式让阅卷老师觉得'这才是标准答案该有的完整度'。"里斯滚动了一下页面,"另外三道主观题也做了类似的改动。表面上是'细化评分标准,提高阅卷可操作性'——实际上是人为抬高了每一个得分点的门槛。"

基拉度往后靠进椅背里,椅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也就是说——学生答的答案是对的,按照原版标准应该得分。但阅卷老师手里拿到的标准——"

"——是另一个版本。"里斯把电脑合上了,"而这个版本的文件,阅卷结束后就自动从系统里撤回了。除非有人特意去翻系统日志、比对两版文件的哈希值,否则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标准被换过。"

基拉度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腿从翘着的姿势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活儿干得够干净的。"

"干净到系统不会报警。"里斯把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打印出来的答题卡复印件,"我拿到的这些是芙洛媞今晚才发现的。她在办公室里一张一张对原卷和标准答案的时候,发现十几道题的给分都偏低了半档到一档——每一题只扣一两分,但加在一起,三班的口语和主观题平均分掉了将近十二分。"

基拉度拿起一张答题卡复印件看了一眼。上面的红笔批注是标准阅卷格式,看不出任何人为恶意。分数也确实有理由——如果按照那份"更新版"标准的话。

"芙洛媞呢?"基拉度问,"她发现了多少?"

"她还在办公室里。"里斯把答题卡复印件收回去,声音低了一些,"她晚饭都没吃,把全班的答题卡翻了两遍了。我发现她的时候,她面前的菜已经凉透了,连筷子都没动过。"

基拉度没接话。他看着桌上那杯自己从吧台带过来的红茶,茶水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伸手把杯子推远了一点。

"所以议会的目的——"

"三个。"里斯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让宏志班的成绩难看,坐实'管理松散、教学质量下降'的舆论。第二,推高二班的排名,为下一步铺路。第三——"

他停了一下。

"——试探我和芙洛媞的反应。看我们会不会跳出来说'阅卷有问题'。"

基拉度往后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幅油画上。画里是一棵秋天的树,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还挂在枝头,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

"那你打算怎么做?"

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笔记本电脑收进档案袋里,把文件夹整齐地摞成一叠,动作很慢,像在用每一个动作整理自己的思路。

"现在不能说。"里斯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一旦我公开说阅卷有问题,议会那边就有机会说'李老师为自己的管理不善找借口'。话只要先说出口,就会变成靶子。"

基拉度也站了起来。他没有拦里斯,只是说:"那你至少得让那几个小鬼知道——她们考成这样不是她们的问题。"

里斯走到门口,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他背对着基拉度,停了一下。

"她们不需要知道阅卷被动了手脚。"

"那她们需要知道什么?"

里斯拉开了门。走廊里从吧台方向飘过来的咖啡香气涌进来,在房间内外之间形成一层薄的温差。

"她们只需要知道,"里斯说,"那个跟她们说'尽力就好'的人——没有被谁说服。"

他带上门走下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响了几声,然后被咖啡厅门轴上那声铜铃盖住了。基拉度站在包厢里,桌上那杯红茶终于彻底凉透了,杯沿上的水汽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圈干涸的白痕。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杯子拿起来,对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晃了一下。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他说。声音不高,像说给空气听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墙上那幅油画边框轻轻颤了一下。画里那棵秋天的树,叶子又落了几片,在画布上安静地停在树根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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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芙洛媞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答题卡。她的午餐还放在桌角——一碗饭、一碟菜、一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摆着,像刚端上来时一样。米饭表面的热气已经散尽了,菜汤在碟子里凝成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手里捏着一支红笔,笔尖停在一张答题卡上。那是一道阅读理解题,学生写了一段分析,逻辑清晰、用词准确。按照正常标准,这道题至少可以拿到八分。但旁边批注的分数是六分。

芙洛媞把答题卡翻过来看背面的评分标准。那张纸上印的是官方版本——她知道这是官方版本,因为她在仙乐屋的时候就用过同一套标准给林佳善辅导过。按照这个标准,六分确实偏低了一些。

但她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细节。这道题的标准答案旁边,被贴了一张极小的补充标签——打印的,字号比正文小了一号,几乎和纸面的底色融为一体。上面写着:"评分说明:如未阐释与主旨的关联,酌情扣1-2分。"

芙洛媞看着那个小标签,看了很久。

她放下笔,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李其斫"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两个字上方停了大约五秒。然后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了那支红笔。

她没有打电话。她只是把那张答题卡放在一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问题编号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圈。那个圈只有她自己看得懂是什么意思。她继续翻下一张答题卡了。

其实她第一天就知道了。

九月一号,开学典礼。她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尽头,隔着那排刚擦干净的窗户看着操场上的队列。阳光从南面斜切过来,把旗杆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水泥地面一直延伸到草坪边缘。她当时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学校的环境——确认天女们接下来三年要待的地方是安全的。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道极淡的混舞法气息,从操场东侧的方向飘过来,像一根被风带到很远地方的细线。那气息太薄了,薄到如果不是她站在高处、如果没有风恰好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顺着那道气息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排穿着白衬衫的年轻教师正站在主席台旁边。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站姿很稳——肩膀微微后收,下颌和地面保持一个很少见的夹角。那个站姿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李其斫。她后来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站在教师队伍第三排最右边,正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会议流程单。阳光落在他身上和落在旁边任何一个人身上看起来没有区别,但芙洛媞的目光停在他身上久了一点。不是因为那道气息——那道气息太淡了,淡到她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敏感。她停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他翻流程单的时候,手指在纸边沿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个折痕的位置。

那个动作,里斯也做过。

她当时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招呼,没有试探,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大约十秒,然后转身走了。那天晚上她在仙乐屋二楼的房间里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李其斫的社交账号——他的朋友圈,从三年前开始的所有动态。她一条一条地翻过去。

第一条是入职培训的合照。第二条是去年冬天学校操场雪景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句号。第三条是一本旧书的封面,《诗经注疏》的某一页被折了角。再往前翻,还有一杯放在窗台上的白开水、一只被夕阳照亮的猫、一段抄在纸上的《论语》摘录。

这些内容没有任何破绽。频率、语气、图片风格、配文的习惯,都和"李其斫"这个人设完美贴合。但芙洛媞看到第三十七条的时候,鼠标停了一下。

那是一条舞蹈室练舞的视频。李其斫几乎没有提起过他喜欢跳现代舞——他所有的公开资料里,填写的爱好都是"阅读"和"徒步",没有任何一条和舞蹈有关。但视频里的那个人,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裤和黑T恤,穿着小白鞋站在舞蹈室的地板上,正在走一组动作。动作不快,节奏偏慢,像是即兴的练习。镜头只拍到了他的侧脸,表情专注而放松。

芙洛媞见过这种舞蹈,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人也这样跳舞。动作的节奏和平时打斗时完全不同,像换了一种语言。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没有动。视频还在播放,画面一角——舞蹈室的落地镜最右端——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杯饮料,被另外一只手接了过去。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进入了镜头的边缘。画面里只留下半截手腕和一截袖口。袖口上的花纹很细,深紫色的底上绣着暗色藤蔓状的纹路,袖口边缘有一圈极窄的金色滚边。

那个花纹,芙洛媞也见过。

基拉度的袖口。

芙洛媞盯着那段视频反复看了很久。她的拇指在触摸板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把窗口关掉了。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课。路过三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往里面看,但她听见李其斫在讲台上说"不管对不对,先说了再说"——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鼓励一个人迈出第一步。

她当时停了一下脚步,然后又走了过去。

一个月了。她从开学第一天就知道这个学校里有混舞法的气息,也大致知道气息的来源是谁。但她没有戳穿。因为李其斫确实是个很好的班主任,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一个老师的本分,甚至比大多数老师做得更好。她翻完他的朋友圈之后,甚至产生过一种荒谬的念头:也许他真的是李其斫。也许里斯已经死了,而这个人只是恰好和他有相同的舞步习惯,只是恰好也认识基拉度。

可是这么多巧合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概率太低了。

如果他是里斯——那他为什么要假装李其斫?如果他是里斯,那这三年来他经历了什么?如果他是里斯,那他见到她的第一天,有没有像她一样在走廊里站了十秒,然后转身走开?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现在还不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