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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试探

舞法天女朵法拉:泡沫童话

路灯还没亮。天边只剩最后一截橙红色的光,贴着远处楼顶的轮廓线,迟迟不肯落下去。公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几只野猫从长椅底下钻过去,看了路口一眼,又缩进灌木丛里。垃圾桶的盖子被风吹开又合上。

靠近围墙的那棵老榆树底下,站着一个穿斗篷的人。

斗篷是深灰色的,和树皮的纹理几乎融在一起,只有边缘压了一层灰白色的暗纹。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下颌——下巴绷得很紧,皮肤白得像从没见过太阳,下颌骨收得利落,唇线平直,看不出年龄也看不出表情。整个人立在树影里,纹丝不动。

基拉度从树影的另一侧走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黑玫瑰在他指间转了一圈,速度很慢,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在暮色里几乎融进他的袖口。他没有看那个人,先看了那条长椅,又看了一眼远处已经暗下来的路灯,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斗篷的下摆上。

"没去废纸堆里找那些被抛弃的娃娃,"斗篷下的人开口,声音像树枝被风压弯时发出的那种低响,"看来基拉度公爵的确如传闻一样,是个聪明人。"

基拉度停下转玫瑰的动作。他把花茎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微微偏过头,终于正眼看了那人一眼。兜帽遮得太严实了,他只看见对方下颌的线条动了一下。

"这种地方的娃娃,"基拉度带着一丝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神态,"找来又有多大威力?还不如一张写满字就被丢掉的废纸有用。"

"废纸——"那人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拖了一拍,"在这里——确实比娃娃更有力量。不过不管是字迹还是娃娃都会会腐烂,记忆不会。"

基拉度手里的玫瑰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朵花的花瓣,像在确认什么,又移开目光。

"但是这一次,"那人继续说,声音依然压得很低,"还略微欠一点火候。"

"欠火候。"基拉度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恰到好处的礼貌。他把玫瑰换到左手,右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往里收了一下肩——看起来是个放松的姿势,但那个动作让他的重心更稳了。"这只是第一次试探。我想知道的是——那群已经没有手舞器和朵法拉的小鬼,能有多少长进?"

"基拉度将军。"那人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斗篷的下摆擦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暮色里被放大了很多倍。

基拉度手里的玫瑰停止了转动。

那人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臂。兜帽下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用气声在说话,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递进基拉度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清楚。她们没有我们以为的那种不可战胜。至于也伮为何会败退——你我心知肚明。"

基拉度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他没有握拳,手指自然地垂着,但指尖比刚才僵了那么一点点。那一点点很隐蔽,如果不是暮色太静,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基拉度将军。"那人又往前凑了半步,兜帽边缘几乎贴上基拉度的鬓角。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凉意,像初冬第一片雪落在后颈上,"您死里逃生。王没有杀您。"

"所以——这次机会,您可得抓住。您想成为混族之王,而我们也想守护自己的资源不被外人沾染。"

基拉度没有动。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半秒,然后又松开。他把黑玫瑰重新举起来,凑到鼻尖前,停了一下。花瓣边缘的黑色在路灯的光里看起来更深了,像墨水洇透了绸缎。

"那么这次,借着天女和圣女的手,"那人的声音已经从耳边退开了,斗篷开始往树影深处退去,"可千万不要……放过他!"

"那么现在我宣布一下班委竞选结果。"

李其斫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没有照着念,而是先扫了一眼台下,像在给所有人一个"准备好"的间隙。然后他才把目光落回纸上。

"班长,任尔心。"

尔心猛地抬起头。他的笔从手指间滑下去,"啪"地掉在桌上。旁边苏爱蕾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出卖她了。林佳善倒是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学习委员,陈美瑰。"李其斫继续念。

陈美瑰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这本来就在她预料之内。她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下了"班委会议"四个字。

"体育委员,安真真。"

"到!"安真真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然后在全班的目光里僵住了半秒,又慢慢坐下去,脸从脖子开始红到耳尖。林佳善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劳动委员,苏爱蕾。"

苏爱蕾正在低头喝牛奶,听到自己的名字呛了一下。尔心则回敬一个眼神表示,谁让你幸灾乐祸?

"文娱委员,林佳善。"

林佳善眨了眨眼睛,指尖在课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尔心好像说你名副其实。

李其斫把纸折起来放回讲台上,没有念剩下的职位,像那几个对他来说不那么重要——或者像他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名字,不需要再看第二遍。

"好了,班委选完了。"他双手撑在讲台两侧,微微前倾,语气松弛得像在跟朋友聊天,"接下来,就是咱们彼此之间联络感情的时间了。"

台下安静了半秒。有人在悄悄交换眼神,有人把刚拿出来的课本又塞了回去。

"你们班委——"他朝尔心那边抬了抬下巴,"来帮忙把水果和牛奶按组分下去。每人一份,别抢,不够再加。"

尔心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他走过去接过李其斫递来的牛奶箱。安真真已经冲到讲台边,抱着半箱橘子往回走,走了两步又折回去,对着李其斫说:"老师,苹果能不能多给一——"

"安真真。"李其斫没抬头,正在拆另一箱牛奶的封条,"你刚才说'到'的时候全班都听见了。"

安真真抱紧橘子转身就走。

水果和牛奶在一阵手忙脚乱里分完了。教室里的气氛比刚才松弛了不少,有人已经开始剥橘子,牛奶盒被吸管戳破的声音此起彼伏。李其斫等大家安静下来,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他把它在桌上摊开,又收拢,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接下来玩个小游戏,"他把牌洗了一遍,手法干净利落,"输了的组,要进行才艺展示。"

教室里的空气忽然又绷紧了。

"老师——"有人在后排举手,"才艺展示是什么范围?"

李其斫把牌放在桌上,抬头笑了一下:"唱歌、跳舞、讲笑话、模仿别人说话、背诵一段自己喜欢的文字——什么都行。只有两个要求——"他竖起两根手指,"不能超过两分钟,且要具有感染力。"

“可以是单人代表,也可以是集体表演。”

“如果冷场,接下来一周的卫生工作由该组承担。”

"两分钟?"安真真小声对林佳善说,"那我讲个笑话可能只有五秒。"

“五秒?给你十五分钟你能自己演一段小品好吗?”陈美瑰拆开吸管,把牛奶盒推过去。

第一轮牌发下来,输的是靠窗那一组。三个男生站起来面面相觑,最后推了一个代表出来唱了一首跑调的歌,唱到副歌的时候全班都在跟着哼,没有人真的在笑他们。气氛很快就暖起来了。

第二轮,安真真他们组赢了。安真真把牌往桌上一拍,冲林佳善挑了挑眉:"看见没?运气这种东西——"

"是守恒的。"陈美瑰替她把话说完,翻开自己的牌看了一眼,又合上。

第三轮,输的是最后一排的两个女生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们商量了一下,三个人站到前方表演了一段即兴情景剧——一个人演班主任,两个人演迟到被抓的学生,演班主任的那个把李其斫的语气学了个七成像,连"你们这个时间观念在高中生涯很重要"那句都复刻出来了。全班笑倒一片,李其斫本人也靠在讲台边鼓了两下掌。

第四轮。安真真他们组再次安全通过,苏爱蕾把牌合上的时候轻轻吐了一口气。

第五轮。牌发到每个人手里。安真真翻开看了一眼,又翻回去,又翻开,表情从"我赢了吧"变成了"好像不对",再从"不对吧"变成了"……完蛋"。林佳善在旁边偏头看了一眼她的牌,然后把自己的牌也亮出来,再看了陈美瑰一眼。陈美瑰默默把牌扣在桌上。

"老师,"安真真举手,"我们这组,集体表演。"

李其斫靠在讲台边上,把多余的牌收进抽屉,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那就开始吧。两分钟。要有感染力。"

六个人站到教室前方。彼此对视了一眼。

安真真的眼神先亮起来,冲林佳善抬了一下下巴。林佳善轻轻点头,指尖在身侧点了一下拍子。陈美瑰把手里的牛奶盒放下,站到了安真真左边。苏爱蕾最后一个就位,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找到了位置。

"就那个吧。"安真真压低声音说。

蓝天走到讲台旁边的多媒体设备前,尔心跟过去帮他一起翻歌单。两个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歌——前奏一响起来,四天女同时摆开了架势。

“hey jump!hey jump!踢踢踏踏!”四个人跳了她们的第一支组合舞。

四个人跳的是同一支舞,但每个人跳出了不同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鼓掌,只有李其斫在一起鼓掌的同时微不可察的摇头。似乎他并不是很满意 

“hey jump!hey jump!元气增加!”

台下有人开始跟着拍手。前排几个女生已经站起来半个身子,后排有人欢呼,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后脑勺。

两分钟到了。音乐收在最后一个鼓点上,四个人同时停住,动作散开,但姿态各自好看。

教室安静了半秒,然后轰然炸开。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把牛奶盒举过头顶晃。尔心站在多媒体设备旁边,手掌悬在屏幕上,耳朵红得发亮,嘴里小声说了一句"不错",声音淹没在掌声里。

所有人都在鼓掌。

——几乎所有人。

李其斫也在鼓掌。他的双手交叠拍了几下,节奏和周围的掌声差不多,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的脸在掌声里保持着一个很淡的表情,嘴角挂着一点弧度,那弧度够应付学生们的热情,却不够表达真正的满意。

因为在他拍了两轮掌声之后,他的头极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左边偏了大约一个指节的宽度——然后摇了那么一下。

幅度很小。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不太同意的话,他下意识地用摇头回应了半寸。

这个动作没有被人群注意到。掌声太响了,光线太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刚跳完舞的四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