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公寓乔嘉23

第二十三章：激素之下，破碎温柔

住院病房｜夏｜昼夜｜主角、医护

血象指标反复起伏，无声拉锯漫长博弈，身心承受重重煎熬。

排异风波平息之后，激素大剂量用药的副作用接踵而至。

不过短短数日，陈美嘉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浮肿起来，是药物带来典型的满月脸。原本清秀柔和的轮廓被虚胖填满，身上也开始水肿。睡眠变得支离破碎，夜里反反复复惊醒，心慌燥热，翻来覆去怎么都躺不安稳。食欲时而暴涨，时而完全消失，味觉混乱，吃什么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金属苦味。

镜子被吕子乔悄悄收了起来。

他太清楚美嘉的性子，从前经营宠物医院，她干净精致，很在意自己的模样。他怕她看见镜中陌生的自己，心里再添一重打击。可躲得开镜子，躲不开双手的触感，躲不开侧脸触摸到那一片发胀浮肿的皮肉。

这天午后，护工出去清洗餐具，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陈美嘉无意识抬手，摩挲自己发胀的脸颊，指尖碰到鼓鼓胀胀的下颌，停顿了很久。她侧过头看向窗边玻璃，玻璃朦胧映出一个模糊扭曲的影子，那已经不是她熟悉的模样。

“子乔。”

她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低落。

吕子乔正在整理床头柜上堆叠好的化验单，听见声音立刻转过身。

“我是不是变得很难看。”

一句话，轻轻飘飘，却重重砸在吕子乔心上。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视线和躺着的她平齐。他没有讲空洞的“你一点都不难看”，那些话太过苍白，连他自己都觉得说服不了人。

“是药物的缘故。等之后药量往下调，水肿会一点点消下去，都会变回去。”他握住她浮肿温热的手，指尖轻轻贴着她的指节，“在我眼里，好看不好看从来不在一张脸上。我见过你意气风发，在宠物医院安抚害怕小动物的样子；也见过你化疗呕吐，浑身无力狼狈不堪的模样。两种都是你。”

陈美嘉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落出一小片阴影。经历过化疗脱发，如今又遇上激素带来的形体改变，一场重病，一点点剥掉她所有外在。曾经鲜活明亮的生活，好像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有时候我会害怕。”她慢慢开口，“害怕就算我活下来，我也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我。”1

害怕身体垮掉，害怕性格被病痛磨得敏感脆弱，害怕自己再也做不了那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宠物医院院长。害怕往后余生，自己只能是一个需要被照顾、被保护的病人。

吕子乔拉过椅子坐在床沿，动作万分小心，避开身上各处管路。他不敢用力拥抱，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膀。

“就算回不到从前，也没关系。”他语气沉稳，一字一句传入她耳中，“我们可以拥有一个全新的我们。不用做无所不能的院长，不用事事要强。可以脆弱，可以偷懒，可以很多事情做不到。我是你的丈夫，也是你最稳固的退路。”

工作、事业、理想固然珍贵，但不该成为困住她的枷锁。

正说着，陈美嘉忽然一阵心慌，心脏砰砰狂跳，是激素引发的心悸。她下意识攥紧被子，呼吸微微急促。吕子乔马上拿过血氧夹夹在她指尖，盯着屏幕跳动的数值，另一只手顺着她后背缓慢轻拍，引导她慢慢调整呼吸。

“慢慢吸气，再缓缓吐出来，不要急，我在这里。”

好一会儿，那阵心慌才缓缓平复下来。

主治医生按时前来复查，翻阅这几日的记录，神情客观冷静。

“排异暂时压制，但大剂量激素带来的副作用无法完全避免。血糖、血压要每日监测，情绪波动对身体恢复影响很大，尽量保持心态平稳。抗排异药终身都需要服用，往后的复查，会是往后生活的常态。”

终身服药四个字，轻飘飘，分量却重。

意味着这场生死较量，就算走出医院，也不会彻底结束。

医生离开之后，房间陷入安静。窗外秋意越来越浓，树叶一片片凋零飘落。陈美嘉安静望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吕子乔没有强行找话题哄她开心，他知道，悲伤、迷茫、沮丧，全部都是允许存在的情绪，不必强迫自己时时刻刻坚强。他拿来平板，调出宠物医院发来的视频。

屏幕里，医院的小院，几只康复的流浪猫狗在晒太阳。那只断腿的小橘猫，已经被好心人领养，视频里它蜷在新家沙发上呼噜噜睡觉。还有熟悉的同事，对着镜头轻声问候她，盼着她平安。

看着视频里鲜活热闹的画面，陈美嘉眼底慢慢泛起一点微光。那是属于她的热爱，还在原地好好等着她。

“等条件允许，我们可以隔着屏幕多看看院里。”吕子乔低声说，“不必急着回去，先好好把你自己养好。”

黄昏的光漫进病房，落在浮肿、单薄，却依旧顽强活着的人身上。病痛打碎了过往的模样，可属于他们的温柔，还在碎片之中，一点点残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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