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都的第三天,嘉德罗斯带格瑞去了“重星之间”。
那是一座位于王宫地下的特殊训练场,据说是初代圣空君主为训练异能者而建。格瑞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整个空间呈完美的半球形,直径超过五十米,墙壁和穹顶由某种吸光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嵌着无数细碎的晶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倒悬的星空。
最奇异的是重力场。
一踏入训练场,格瑞就感觉到了异样,身体变重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中,呼吸也需要更用力,他看向嘉德罗斯,后者神色如常。
“基础重力是外面的1.5倍。”嘉德罗斯解释,走向场地中央,“随训练需要可以调节,最高可达五倍,在这里,连抬手都是训练。”
他在中央站定,转身面对格瑞。
“今天解除你的银环限制。”
格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嘉德罗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水晶令牌,令牌表面刻着与格瑞颈环宝石相同的符文,他轻轻一按,令牌亮起微光。
格瑞颈间的银环发出低沉的嗡鸣,宝石内的金芒流动速度突然加快,紧接着,他感觉到那种内在的“阀门”松动,露出了缝隙。
本能地,他掌心向上,尝试凝聚异能。
一点银紫色的光粒浮现,闪烁不定。
“只有三成。”嘉德罗斯说,将令牌收回怀中,“而且只限在这个训练场内,一旦离开,银环会重新完全封锁。”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熔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亮。
“和我打一场。”
格瑞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嘉德罗斯的回答简单直接,“想看你真正的实力,想看‘弦冰’在重力场中的表现,想看……”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被迫压制了一个月后,你的第一反应是攻击我,还是控制自己。”
话音未落,嘉德罗斯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在1.5倍重力下依然快得惊人,身形一闪就出现在格瑞左侧,右拳直击肋下,没有使用异能,纯粹的体术。
格瑞本能地侧身,左手格挡,手臂相撞的瞬间,他感觉到沉重的冲击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地面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太慢了。”嘉德罗斯收拳,没有追击,“你在依赖过去的肌肉记忆,但重力变了,一切都需要重新计算。”
他再次进攻,这一次是连续的快拳,格瑞勉强格挡,每一击都震得手臂发麻,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汗水从额角渗出,不仅因为战斗,更因为重力场对身体额外的负担。
“凝聚光刃。”嘉德罗斯在攻击间隙说,“不然你撑不过三分钟。”
格瑞咬紧牙关。
他后退拉开距离,双手在身前交叠,掌心的银紫光粒开始旋转、汇聚,逐渐拉长,但过程比以往缓慢得多,光粒在重力拉扯下不断溃散又重组。
五秒,十秒。
终于,一柄半透明的银紫色光刃在他手中成型,只有正常大小的三分之一,光芒暗淡,边缘模糊。
“弦冰”从未如此虚弱。
但它是亮的。
格瑞握住光刃,熟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一刻,他几乎有种落泪的冲动。
哪怕只是一点点。
嘉德罗斯的眼睛亮了。
“很好。”他低声说,然后抬起右手。
没有复杂的动作,只是五指张开,对准格瑞的方向,然后轻轻下压。
格瑞的身体瞬间沉重了三倍。
膝盖一软,他单膝跪地,光刃差点脱手。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仿佛整个训练场的重力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
“这是‘定向重力’。”嘉德罗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可以随意改变局部重力,现在你承受的是三倍重力,而我还是1.5倍。”
他走向格瑞,脚步轻松。
“站起来。”
格瑞的手指陷入地面,黑色石材冰冷坚硬,他能感觉到自己骨骼承受的压力,以及内脏被挤压的不适,但他缓缓地,一点点地,撑起身体。
光刃在手中颤抖。
“不错。”嘉德罗斯停在他面前三步,“那么,这样呢?”
他右手再次下压。
四倍重力。
格瑞的背脊弯了下去,呼吸变成了粗重的喘息,汗水滴落在地面,瞬间被石材吸收,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透过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死死盯着嘉德罗斯。
然后他笑了。
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你……在害怕。”格瑞说,声音因压力而嘶哑。
嘉德罗斯挑眉:“害怕什么?”
“害怕……我的全力。”格瑞缓缓站直,身体在颤抖,但站直了,“所以你只给我三成……还加上重力场……”
他双手握紧光刃,举过头顶。
“但你忘了……重力……也能成为助力……”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猛地挥剑。
没有斩向嘉德罗斯,而是斩向自己脚下的地面。
光刃刺入石材,银紫色的光芒爆裂开来,在四倍重力下,这一击的冲击力被放大到恐怖的程度,以剑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整个训练场的地面都在震颤。
而格瑞借着反冲力,如炮弹般弹起。
重力在这一刻成了他的跳板,他在空中翻转,光刃拖曳出璀璨的尾迹,直刺嘉德罗斯的咽喉。
嘉德罗斯的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
他抬手,仓促间凝聚出一面半透明的重力盾,光刃撞上盾面,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盾面碎裂,但光刃的去势也被阻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嘉德罗斯左手探出,抓住了格瑞握剑的手腕。
滚烫的手指扣住冰冷的手腕。
两人僵持在空中,格瑞在下落,嘉德罗斯在支撑,光刃距离嘉德罗斯的喉咙只有三寸。
“你刚才……”嘉德罗斯盯着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睛,“是想杀我?”
格瑞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急促,汗水从下颌滴落,落在嘉德罗斯的衣襟上。
“很好。”嘉德罗斯的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笑容,“这才是我要看的。”
他手腕一扭。
格瑞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旋转力,整个人被甩向地面,但他没有松手,光刃在空中划出弧线,擦过嘉德罗斯的侧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两人同时落地。
嘉德罗斯摸了一下颈侧,指尖染上鲜红。他看着那点血,突然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你划伤了我。”他说,语气里有难以置信的愉悦,“在四倍重力下,只有三成异能,你划伤了我。”
格瑞单膝跪地,用光刃支撑着身体,他的体力已到极限,光刃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嘉德罗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这是奖励。”
他说,然后伸手扣住格瑞的后颈,吻了上去。
嘉德罗斯的嘴唇极其滚烫,带着铁锈般的血腥,他用力撬开格瑞的牙关,舌头长驱直入,像要尝尽他口腔里的每一寸。
格瑞僵住了。
光刃从他手中消散,银紫光粒飘散如尘埃,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推开还是该落下,颈后的手牢牢控制着他,让他无法后退,唇齿间的气息灼热而陌生,带着硝石的味道。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格瑞的缺氧感变成了眩晕,长到他几乎忘记自己在哪,长到他冰凉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汲取对方的温度。
当嘉德罗斯终于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格瑞的嘴唇红肿,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未加掩饰的迷茫,他喘着气,看着嘉德罗斯,看着对方金瞳里燃烧的光芒。
“感觉如何?”嘉德罗斯低声问,拇指擦过格瑞湿润的唇角。
格瑞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混乱的心跳和呼吸。
但嘉德罗斯没有给他时间。
“睁开眼睛,看着我。”
格瑞睁开眼。
“记住这个感觉。”嘉德罗斯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抚过脊椎,最终停在他腰际,“这是你赢得的,你展现的力量,赢得了我的触碰,不是施舍,是奖励。”
他站起身,俯视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格瑞。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出口,在门边停住。
“对了,那道伤口……”他侧过脸,颈侧的血痕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暗红的纹身,“我会留着它,提醒我,也提醒你。”
门开了,又关上。
格瑞独自跪在训练场中央,重力已恢复正常,但他依然站不起来,他抬起手,指尖触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还有血的味道。
他看向地面,光刃消散的地方,银紫光粒已经完全熄灭。
但在他掌心,一点微弱的光芒,还在固执地闪烁。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