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墙边靠了大概十分钟。后背的汗已经凉透了，但那种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泡软了。莫音勉强睁开眼的时候，王愉羡在旁边放了一瓶水，随后走到门口

"喝点。别着急站起来。"

莫音拿起来灌了几口，凉水滑过喉咙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重新接通了电源。他撑着墙面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至少能走了

"齐依苗在哪？"他声音有点哑

"大厅等你呢。"王愉羡转头往门外走去，"走吧，咱俩一起，晏卿早就走了，美其名曰说是留我下来放心，唉，男孩子，不懂不懂。"

"有道理。"

大厅里灯亮着，一进来就看到齐依苗站在正中央的圆桌旁边，背对着两人。辛苦了，九科全部掌握了，不容易。"

莫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还好还好""没那么难"之类的客套话——但话到嘴边，发现自己只是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会议室，所有人都在等你。"

三人同时消失在原地。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坐在一张长条会议桌的末端。暖黄色的顶灯投下来，照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桌面上摆着几杯没动过的茶和几本翻开的笔记本。他环顾四周——八个人，差一个叶怜楠

“叶怜楠呢？他不是才从物理训练室出来吗？”莫音疑惑的看向齐依苗

“他的另外一个灵魂找他，已经跟我说过了。”齐依苗平静的回答，“我可以让你看看当时的情景，有你喜欢看的。”说着，便在手中凝结出了一段时空裂缝，璀璨星河里呈现的便是十几分钟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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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依苗对叶怜楠道："你这次有些过分了。"

叶怜楠敛了敛刚才脸上的笑意，对齐依苗道："又不是我做的，不能吵我。"细听下来，还有些委屈。"

"不过，"叶怜楠道："像他这样，连自己同伴都害怕，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好的人。我的建议是再磨练磨练吧，训练不好，便不要加入了。若是加入，他面对的可不是我。那些东西了，可比我吓人多了。"

那双蕴藏着星辰的眼睛，向莫音的方向看去，隔着一条时空裂缝，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好好磨练磨练，收收你的性子，一个队里面有一两个猖狂的就行了，何况你的能力还没发掘出来。"

莫音吓了一跳，这怎么隔着一条时空裂缝，还能和我对视？不过毕竟叶怜楠连粒子空间都能掌握透视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吧

说罢，他便站起身准备走，他一会儿有事，并不是借口，是真的有事。若没事，他还乐得在这里看看后续的发展。他向齐依苗道："依苗，她找我我先去了，至于一会有什么决断，我听你的。"

齐依苗点了点头。叶怜楠说出了一道自己从未听过的咒语，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穿越洞便裂了开来。他走了进去，向后摆了摆手

叶怜楠走出去的时候，时空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干燥的"咔嗒"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口了

晏卿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放在桌面上。他翻页时停住的手指终于动了——合上，搁下，指尖按住封面边缘，动作平缓，但带着一种很少从他身上出现的、明确的表态意味。"关于叶怜楠的话，我说一下。"

所有人都转过目光，莫音发现就连周日熙的茶杯都停在了半空，侧过头看向他，就连他自己的目光也看向了晏卿

晏卿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字与字之间清晰得像墨迹落在宣纸上，"他提了心理承受能力的问题——但评估一个人的心理承受力，不该在他刚经历了高强度训练、体力见底、被电流反复通过的情况下做判断，有失公允。"

他停顿了一拍。"他说'若是加入，面对的东西比我更吓人'。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事实如此。但他隐含的前提是，莫音会被吓倒。这一点，没有证据。"

他的视线从桌面上抬起来，朝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只一眼，像笔尖轻轻点过纸面，然后移开了。"知道叶怜楠的个性，就不多说了。最后的对抗中，莫音被铁器击中、被电流麻痹、被反弹的粒子圆环划伤多处，依然完成了击杀。心理承受能力和战斗意志，这两项我不认为存在明显短板。"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刘涔桦轻轻吹了声口哨，用只有旁边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句"好家伙"

谭新绒拿手指戳了一下张焱语，压低嗓子："你听出来没？"

张焱语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盖住自己脸上的笑意："当然，太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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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音用上帝视角回顾了这一切，嘴角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他努力想把它压下去，但失败了——那个弧度像被钓竿提起的鱼一样不肯松口。晏卿的措辞从头到尾都是客观分析式的，没有一个字涉及个人情绪，没有"我觉得""我认为"，甚至没有一句直接关心他的话。但听得出来，他每一句辩护，都在回应叶怜楠刚才对自己的每一条质疑。一条对一条，严丝合缝，像被格式刷整理过的文本

他替自己把话说完了，而且说得比自己能想到的任何解释说的更稳、更干净

他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以免有人注意到他嘴角那个快要绷不住的弧度。掌心里九枚光点正微微发着热，像九颗小太阳挤在一起取暖，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它们，强迫自己把表情收回来

齐依苗从身后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怎么样？比直接说'担心你'好听多了吧？"

“语文的艺术，语言的魅力。”

莫音把嘴角抿得更紧了，但眼角弯了。"……别说了。"

“哎呀，依苗，就别调侃他了，他都红温了快，该说正事了呀。”王愉羡一手托腮，看向两人

言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莫音进来时，她轻轻"嗯"了一声算作打招呼。张焱语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坐得笔直，朝他点了下头。刘涔桦瘫在椅子上，脚架在桌沿上，朝他挤了挤眼睛。晏卿坐在你斜对面，低头翻着一本册子，但他的视线明显没有落在页面上——莫音进来的时候，他翻页的手指停住了半秒，然后才继续动

齐依苗在主位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她环顾了一圈所有人，然后开口了："莫音已经完成了全部九科的训练。按照程序，今天召集群员进行初评。每个人可以发表意见——优点、不足、改进方向，都可以。"

刘涔桦第一个接话："我这边没问题啊。他生物能力学得挺快的，回血咒现在能自己用得很顺了，就是有时候太莽，打完才想起来回血——建议以后养成边打边奶的习惯。"

言晰转着笔："语义场基础还行，但构建速度偏慢，实战里敌人不会等你把句子念完。多练口头反应。而且听你们说，你们好像都没有叫他防御，唉，我就该早点跟他说，只要说出来英语就可以直接召唤防御盾了。"

张焱语紧随其后："函数逻辑骨骼搭得不错，但计算精度还需要打磨——差0.3个斜率那次我印象深刻。平时多做心算训练，虽然有些函数对他来说太超纲了，我这是没办法的，实战中任何一个数学上的错误都有可能致命。"

王烨妍想了想说："速度够，耐力差，地理想一招清怪，就得靠体力，回来建议把他的体育给拉上来。"

谭新绒拿出那本政治提纲，拍在桌子上："规则定义玩得挺溜的，脑子转得快。但背的东西还是太少，还有一半的知识点没用到呢，回头要把那本提纲再啃两遍。"2

周日熙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眼看了莫音一下："配平底子薄，但能现学现用。建议自己把常见反应式整理一遍，背熟。"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别再把政治和化学混在一起说了。"

莫音脸上一热，旁边谭新绒嘿嘿笑了一声

齐依苗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把目光转向莫音。"你自己的感受呢？"

他坐在会议桌末端，被九双眼睛看着——有几道目光在评估，有几道在鼓励，还有一道格外安静。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我会继续练，所有薄弱的地方，我都补上。"

齐依苗点了点头，她右手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那枚钟表的虚影从她掌心浮现，缓缓旋转了一圈，“既然训练都结束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她站起身来，会议桌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吊灯忽然晃动了一下，光线从暖调转成了清冷的幽蓝

"莫音，准备好了吗？"

莫音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抬起右手——掌心朝向你，五指微张，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个音节。一道细长的蓝色幽光从他指尖射出，像一支被精准投出的箭，轻轻没入了你的胸口

整个人像被从内部点燃了

那股能量来势汹汹，却意外地温和——像一条冰凉的河流忽然注入了他的血脉，沿着血管的走向在全身扩散开来。指尖发麻，脊椎像被一根温热的线从尾骨一路牵到后颈，连头皮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莫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咔嗒"一声，像一把锁被打开了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他眼底闪过。他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视野里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空气中的微尘颗粒清晰可见，桌面木纹的每一道纹理都像被放大过，就连对面周日熙杯子里热气上升的轨迹都变得层次分明

身后的墙面忽然亮了起来，一块半透明的大屏凭空浮现，蓝底金字，密密麻麻的数据正在快速滚动——能量值、激活率、学科同步度、精神负荷指数……每一列数字都在飞速变化。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莫音没回头，他的视线正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个不断攀升的百分比

34%……57%……72%……89%……

它停在了100%

那个数字稳稳地亮着，边缘泛着一圈柔和的金光。屏幕下方弹出了一行字——"九科全激活·同步率100%"

莫音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屏住呼吸。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会议桌上每一张脸的表情。王愉羡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下一秒——"啊——！！！"她真的控制不住尖叫了出来，声音高到连她自己都捂了一下嘴，但手指缝里还是漏出压抑不住的"我艹"

刘涔桦手里把玩着的植物被他掐出来一道缝，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汁液，又抬头看了看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被掐出来一道缝的植物，然后真情实感地骂了一句植物。张焱语的笔已经从指间滑落，滚到桌沿边快要掉下去，她一动不动，完全没注意到。谭新绒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半个身子趴在桌面上凑近了看屏幕，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去。言晰和王烨妍都放下了一直抱着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

周日熙把端到嘴边的杯子慢慢放下了。她的眼睛——那双平时没什么情绪的、湖水一样平静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点。蓝色的瞳孔在吊灯的光线下微微亮着，像冰面下透出一点温度

就连齐依苗脸上都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讶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莫音，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半寸："……九科全激活。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除我之外的情况。"

莫音站在原地看着她，浑身的热流还在血脉里奔涌，两只手死死扣住桌沿，指甲都快嵌进木纹里了。太激动了——想尖叫，想跳起来，想把这桌子直接掀翻。他咬着后槽牙硬撑了大概两秒，然后放弃了。嘴角咧开，整张脸根本控制不住地在笑

屏幕忽然又变了。那行"九科全激活·同步率100%"的字样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两组分类——左边，"文科"：语文、历史、政治、英语。右边，"理科"：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一个滚动的分隔线正以缓慢的速度在两组之间来回移动

"这是……？"王愉羡的尖叫声刚收住，她凑近了看屏幕，"为什么分开了？"

其他人也看过来，齐依苗走到了屏幕前。她微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个情况，我之前没有遇到过。可能是能量形态的自动归类，也可能是……明天实战训练的时候再看，现在数据还不够。"

莫音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到了屏幕下方显示的另一个区域——武器。那里画着一把细长的轮廓，正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半透明变成实体，从虚空中一点点凝聚成形

左手边，一柄黑色的刀缓缓浮现。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冷冽的哑光，刀背刻着一道墨色的纹路——你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语文课上见过的、那种毛笔在宣纸上拖出的流畅曲线。刀柄尾部坠着一枚细小的吊坠，青灰色的，形状和晏卿身上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右手边，一柄黑色的剑紧随其后。剑身窄而直，同样流淌着若隐若现的金色流光，剑格处镌刻着细密的、像古文一样的花纹，触手温凉

然后，它们的形态再次发生了变化。刀与剑同时虚化，重叠，融合——最后在屏幕上凝成了一只手的轮廓。通体墨色与金色交织，五指张开，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他认得这个图标：万物的搬运者。用这只手，可以操纵周围一切物体进行防御和攻击，不需要武器，不需要媒介，手就是最强的凭依

莫音没忍住

"啊——！！！！"

他跳起来了，椅子被他弹开的腿一蹬，"哐当"一声倒在后面，不过他完全没管。莫音双手捂着脸站在原地，隔着手指缝往外看那把虚幻的手和那块大屏上的数据，嘴里发出一种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混合着尖叫和笑声的声音，叫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嗓子有点哑，眼眶有点热，但他咧着嘴笑得根本收不回去

会议桌周围一片安静——然后轰然炸开

王愉羡第一个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刘涔桦在桌子对面跳着脚喊着"请客请客必须请客"。谭新绒一边鼓掌一边"哦哦哦"的喊叫。言晰双手叉腰说了句"行啊你"。张焱语站起来，隔着一张桌子朝他点了点头，嘴角有弧度。王烨妍双眼瞪大，很疑惑的发出了一句又一句的"啊？"

周日熙都放下了杯子——她没说什么，但她看向莫音的那双冰蓝色眼睛里，亮着一点类似笑意的东西。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算是认可

齐依苗站在屏幕旁，看着莫音闹了一阵，等他的尖叫声落下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坦诚的、不掩饰的欣然："莫音，你激活了九科全形态，真厉害，明天的实战训练，期待你的表现。"

莫音喘着气，咧着嘴，满脸通红——有激动的，也有别的。他忍不住朝晏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手里那本册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正看着自己。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明显一些，那种"由衷为你开心"的笑，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莫音和他对视的那一下，脸刷一下就更红了。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假装在研究吊灯的构造，但耳朵尖的颜色出卖了他

齐依苗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环顾了一圈，声音沉下来："明天，我们要激活莫音的技能和武器，确定好他的能力，未来训练方案会由我重新拟定。"她看向莫音，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认真的厚度，"之后就是真正的实战了，你一定要熟练掌握那些技能，战场上可没有怪物会等待你的出招。"

莫音点了点头，掌心那枚"手"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热，九枚光点已经不再只是光点了——它们开始运转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的轨迹，像一颗被校准过的星系

散了会，谭新绒第一个跑过来搂你的肩膀，刘涔桦在后面喊着"明天组局吃饭啊"，王烨妍和王愉羡一边往外走一边补了句"你请客"

莫音站在会议桌边，把那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嘴角的弧度始终没落下去过。门外的走廊里传来队员们三三两两的笑闹声，他把手心那枚温热的印记握紧，朝外面走去。明天就要激活能力——他已经开始期待真正能站上战场的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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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视，”齐依苗站在记忆库前，指尖轻抚着一枚泛着金色流光的记忆球，“看到这次流星帮了大忙，莫音……”

“希望你能活到最后，为了你，为了你们，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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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