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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的超能力是我超喜欢

政治训练室的门比想象中轻得多——莫音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栽进去

莫音:“刚背完历史,感觉现在脑子快爆炸了”

叶怜楠:“这不是脑子快爆炸了,是你脑子笨,记不住”

谭新绒:“之前咋没发现你嘴那么毒呢?”

叶怜楠:“没办法,看着他总感觉来气”

莫音:“不是,这位叶怜楠同学,我们除了这几天见过面,就没有见过面了吧?”

叶怜楠:“瞧你这话说的,说不定我化作学生形态,还跟你是一个学校的呢”

莫音:“那还是算了吧,你让我想到我们班的一个女生”

叶怜楠:“说来听听”

莫音:“算了,不说了,我怕说了我抖出来更多东西了”

叶怜楠:“怂”

谭新绒:“诶,不是,这不是我的主场吗?”

谭新绒:“为什么我才说了三句话?”

叶怜楠:“哎呀,一说起来就收不住了”

叶怜楠:“那我就先走了,我在训练室等着你,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莫音:“我艹”

"坐。"谭新绒朝面前的椅子指了指,然后把那本厚厚的政治背诵提纲从桌肚里抽出来,"砰"一声撂在桌面上。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了毛,翻开来密密麻麻全是知识点,字号小到让人眼晕

"……什么意思?"莫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他手一边比划,一边解释着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神情,"政治能力的基础,不是天赋,不是灵感,是——背。背得越多,你手里的牌就越多。别瞪我,我也背过,整整三个月,天天泡在提纲里,背到看见'政治'两个字就想吐。"

莫音翻开那本提纲,随便扫了一页:道德的定义、纪律的特征、法律与风俗习惯的区别、法的渊源……每一行字都像小蚂蚁一样爬进你眼睛里,然后从后脑勺溜出去。他试图集中注意力,但那些概念又干又硬,嚼不动咽不下

“不是兄弟,我都九年级了,道德纪律法律风俗习惯,这些不应该是八年级的知识吗?”莫音扫了一眼上面的知识点,仰起头质疑的看向谭新绒

谭新绒也只好向他解释道:“没办法呀,我刚入队的时候,甚至都还没有学到这儿,你想想你好歹还背过,这不更容易了吗?”

"……为什么非得选政治啊。"莫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好问题。"他直立的坐在莫音对面的凳子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政治考了第一。"

无能狂怒。莫音在心里把能骂的词全过了一遍,然后沮丧地垂下肩膀,老老实实开始背。十分钟。他逼自己死记硬背:道德、纪律、法律、风俗习惯——四种定义场域规则的方式,每种只能用一次,用完了就没了。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每一条都可以化作一次攻击,伤害不高但速度快,只要记忆力撑得住,就能像暴雨一样把怪物钉在原地

合上提纲的时候,他太阳穴突突跳,但脑子里好歹塞进去了几条重点

"背完了?"谭新绒跳下课桌,“怪快的呀,就看你能不能记住了。”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瓶子,莫音已经开始熟悉这个动作了。瓶子里装着某种黑色粘稠物,倒出来时像沥青一样缓慢流动,落地就开始膨胀、凝固、成形

那只怪物站起来的时候,莫音的眼睛被闪了一下,下意识的拿胳膊挡住眼睛。他透过指缝看着那怪物,身上冒着金光,它通体由某种暗沉沉的金属质感构成,身体正中挂着一杆巨大的天平,左秤和右秤都泛着冷冰冰的铜光。它的头颅位置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文字漩涡,蒙古呼麦的低沉喉音从那里滚滚涌出来,像地底传来的震动。那些呼麦声钻进耳朵里,让他的脑子像被塞了一把沙子,刚背进去的知识点开始晃荡

它左肩矗立一尊镂空天平雕塑,左右秤盘悬浮半空,左盘盛放律法书卷,右盘承载万民民心,秤杆始终稳稳持平,一旦察觉偏颇便会震颤发光;右手握持一柄刻满治国准则的规尺,左手托着方形玉玺,印面刻“公允”二字

躯干正中镶嵌一面澄澈明镜,镜面能照出人心私欲、是非对错,代表明察善恶;周身环绕无数悬浮的法典竹简,竹简文字皆是治国纲纪,风拂过时条文铿锵作响

莫音掐了一下自己掌心,强迫镇定。双手双指合并,放在嘴边,嘴里第一个知识点冲口而出:"道德是一种社会意识形态。"

“靠,怎么感觉自己这么中二?原来谭新绒念知识点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呀。”莫音心里想

金色的文字从他唇间飞出,化作实体的方块字,像一排小型弹丸射向怪物。它抬起天平左秤格挡,文字撞在秤面上爆出一串火花,有效——但伤害确实不大

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金色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射过去。怪物用天平左右格挡,但动作明显被拖慢了。它发出更沉的呼麦声,忽然左秤朝莫音猛地一甩——一条铜光凝成的束手从秤面伸长,精准地缠住他的腰,把他整个拽了过去

那根铜光凝成的束手缠上莫音的腰间时,他感觉自己像被一条烧红的铁链拦腰截住。力道又猛又急,勒得他五脏六腑往上涌,还没等喘上气,整个人就被那根束手狠狠一拽,双脚离地,拖着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膝盖和手肘磕在地面上擦出火辣辣的疼,最后"砰"一声摔在天平右秤上

铜质的秤面冰凉刺骨,撞上去的时候他的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你眼前发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莫音试着撑起身体,手掌按在秤面上——那些细密的铜纹像蛇鳞一样硌着掌心,冷得让人发颤。右秤在他落上去的瞬间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跟着往下坠了半尺,手趾抓紧秤面边缘才勉强没滑下去

对面那只怪物念念有词。蒙古呼麦的低沉喉音在空间中翻涌,但忽然间,那些混沌的声音里分离出一句清晰的、莫音能听懂的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它抬起脚,踏上了天平的左秤。左秤在接触到它庞大躯体的瞬间同样下沉,两端的重量变化让整个天平剧烈摇晃起来。莫音还没来得及抓紧,右秤就像被弹弓射出一样猛然翘起,巨大的失衡力把他整个人抛向空中——视野里铜色的秤面飞速远离,他感觉自己被扔上去至少有两层楼高,然后重力猛地拽住你的脚踝,把他砸回秤面上

后背、后脑、手肘、膝盖。他分不清是哪里先着地,只知道全身像被拆散了一样疼。铜质秤面在你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嗡鸣,他蜷在那里缓了两三秒,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我艹!"谭新绒从地上蹦起来,"别慌别慌,冷静!"可渐渐的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莫音不知道是别的因素还是因为自己差点就昏过去了

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天平的边界消失了,视线所及之处只有铜色的平面向四面八方延展,看不到尽头。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灰白的光,脚下的秤面巨大得像一座广场。他站在右秤的中央,对面远处,那只怪物站在左秤上,它身上那座小天平还挂在胸口,纹丝不动

莫音的呼吸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被放大了三倍。他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在抖,手掌按在秤面上能感觉到那些铜纹的凹凸起伏

怪物站在远处盯着他。它头颅上的文字漩涡转得更快了,呼麦声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带着一种"你在我的规则里"的压迫感。它的金属脚掌在秤面上轻轻跺了一下,整个铜质平台跟着颤了颤

莫音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又干又紧。然后开口了

"我定义一条规则:当秤砣一方不平衡时,被翘起来的秤砣必须把属于这一方的人给拉回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炸开,回音叠着回音。规则落地的瞬间,天平左秤上猛地冒出数十条金色的锁链,从秤面里钻出来,哗啦啦地缠上那只怪物的脚踝、手腕、胸口的小天平。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被锁链拽得踉跄了一下,整个左秤的倾斜度被硬生生拉平

莫音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发现不对劲。锁链缠住怪物之后,天平重新恢复了平衡。右秤稳稳地落回水平位置,他站在上面,怪物站在对面,两端的重量刚好打平。谁也拉不动谁,谁也没法靠近谁。那些金链像凝固了一样悬在空中,把怪物钉在原地,也把自己钉在原地

空旷的铜色世界里只剩下莫音和它隔着整个天平对望。呼麦声还在,但被锁链压得低沉了些。他试着朝前走了一步——秤面纹丝不动。试着再走一步——还是一样。莫音低头看脚下,发现他的脚掌和秤面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薄的铜光,像胶水一样黏着他,让他没法离开右秤的范围

他被困在属于你的那一端了。而它在另一端,被他的锁链困住,像两颗被放在天平两端、永远无法触碰对方的棋子

但他的嘴还能动

莫音咬了咬牙,双指并拢放在嘴边,开始背诵知识点。金色的文字从唇间飞出,一排排射向对面的怪物,撞在它的金属外壳上炸开细碎的火花。伤害不大,但至少没停。它被锁链压着,那些金色的方块字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灼痕,像被砂纸磨过的印迹。莫音不停地念,嗓子越来越哑,金色文字越来越密,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沙暴

然后他想到了纪律。想到了"大家一起遵守的规则"这个定义,在此基础上翻转了它——如果纪律可以只为一个人服务呢?

莫音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但用力:"我创造一条纪律:右秤上的人可以不用被上条规则束缚,随意进行攻击!"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铜质秤面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细纹像闪电一样向两侧蔓延,整个右秤在他面前崩解成碎片。金色锁链同时碎裂,怪物从束缚中脱身——但来不及了,因为天平的断裂让整个空间开始坍塌。莫音和它同时从高空坠落,铜色的碎片像流星一样从他身边掠过,风灌满耳朵,视野里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看来以后只需要从'自私'的角度,就可以破解天平的完全公平了。”莫音的声音提高了两个度,为自己发现这一点感到自豪

他看到怪物的身躯在他斜下方三米处翻滚,那些文字漩涡在坠落中散乱了一瞬。然后莫音砸在了地面上——真正的、训练室的地面上。硬邦邦的,带着微凉的尘土气息

莫音砸在地面上。疼得他眼前发白,胸腔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他看到怪物就摔在你旁边三米远的地方,它那头颅上的文字漩涡在震动中散乱了一瞬,没顾上后背和手肘的剧痛,双指并拢按在嘴边,用最后的力气把脑子里还剩下的知识点一股脑往外倾泻

金色文字像暴雨一样砸在它身上。它试图爬起来——一只手撑住了地面——莫音的嗓子已经哑了,但嘴里还在念,最后一句:"……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只怪物的动作骤然停住,像被抽掉了所有发条,整个金属身躯轰然塌倒,天平残片从它身上哗啦啦脱落,滚了一地

莫音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大口大口喘气。谭新绒小跑过来,脚步声较为急促。他在莫音旁边蹲下,看到莫音还有气息没有死,便放下心来。解下腰间那根长鞭,熟练地把瘫倒的怪物捆了一圈

谭新绒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说:“对不起啊,没提前和你说要注意高空坠落,你赶紧用刘涔桦教你的回下血,别死了。”

“……”莫音已经疼到没有力气和他说话了,他现在说话都是一大问题,他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倒吸冷气,细碎又急促的喘息挤在喉咙里。剧痛攥紧了他的肺腑,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气息断断续续,根本连不成完整的呼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喉咙里只能挤出微弱破碎的气音,明明想开口呼救,却半句话也吐不出来,胸口闷得发沉,窒息感混着剧痛层层裹住他

谭新绒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天平铜片,在掌心里搓了一下,碎片融化成一道暗铜色和金色交织的能量气流,被他引到莫音摊开的掌心里,自动嵌进那六枚光点旁边,成了第七枚

"厉害啊兄弟。"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第一次就能在规则定义上玩出花来,你这脑子确实行。"

莫音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后背疼得龇牙咧嘴,只能从嘴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但恢复的咒语没有被召唤出来,他一咬牙,吸了一口气,念出来完整的咒语,青绿色的幽光顺着他的指尖流出,治愈全身,身上的伤褪去大半,后背上他看不见的淤青也逐渐消失

“我艹,你还好意思说,差点磕死我了,我九科都还没弄完呢,你别让我在第七科就死过去了!”

“这不是忘了吗?而且放心,只要有齐依苗在,你绝对死不了”

“我TM谢谢你”

"说起来,周日熙挺严的,不爱说话,但她说一句你就照做一句,别顶嘴——她实验室里那排试管炸起来比你想象中好看一百倍。"谭新绒停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看着莫音,"不过也别太紧张,反正你也看过。"

莫音听完后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第七枚光点正和他之前那些光点一起缓缓轮转,像一颗刚归队的小行星。他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谭新绒正在给齐依苗发送自己的数据报告,突然想起来,马上就要有属于自己的能力和武器了,还未消失的疼痛感,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即将要成功的喜悦,他裂开嘴,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化学训练室

化学训练室的门是开着的,但里面空无一人

莫音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训练室正中央的课桌上摆着一排干净的锥形瓶,旁边是一本摊开的实验记录册,笔还搁在页面上,墨迹没干,但人不在

他听到旁边那扇半掩着的门后传来轻微的玻璃碰撞声和液体流动的声响。化学实验室灯亮着,门虚掩着,一道狭长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铺在走廊地面上

他想了想,走过去打算顺手帮周日熙把门带上——毕竟训练室没人,灯开着也是浪费。莫音伸手握住门把,刚拉了一寸,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上的数据:

"别关门。关了你我都得死。"

莫音手一僵,停在半空

门缝里飘出一缕极淡的、带着杏仁味的白色雾气。莫音低头看了一眼——那雾气正贴着地面缓慢扩散,在门槛边缘盘桓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把手从门把上缩回来

里面再没说话,只有偶尔的滴管挤压声和烧杯被轻轻放下的钝响。他站在走廊里等着,背贴着墙壁,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概过了十分钟,门被从里面推开。周日熙走出来的时候还戴着手套,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她看了莫音一眼,把护目镜摘下来挂在衣领上,说了句:"走吧。"然后径直朝训练室走去,步子稳而快,根本没等他跟上来

训练室里,她站到课桌前,将那排锥形瓶拨到一边,拿起一支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长长的式子,字迹利落到有点潦草:

4Fe(OH)₂ + O₂ + 2H₂O → 4Fe(OH)₃

"金属腐蚀加速。"她把笔帽扣上,转身看你,"铁在潮湿环境中氧化的过程。掌握了这个反应,你可以让任意含铁的目标在短时间内从内部崩解。把生成物——氢氧化铁——铺在金属表面,它会像酸一样持续侵蚀,直到目标变成一滩废物。"

“对于别的科目的专属怪物也行吗?”

“只要你不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莫音盯着白板上那串字母和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诚实地说:"……我还没学到化学配平。看不懂这个式子。"

周日熙看着莫音,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白眼,"这些不都是基础吗?"她语调里那种"你在逗我"的意味毫无遮掩

莫音也很无奈。你只在准备升九年级的时候背过元素周期表的前二十个,配平这种技能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了。但对于眼前这个人来说——小说里描述过,周日熙是这个领域最顶级的化学家,在她眼里这些东西确实基础得不值得多提一句

周日熙叹了口气,从白板上把那个式子擦掉,重新写了一个更简单的:

Fe + 2HCl → FeCl₂ + H₂↑

"从这开始。铁和盐酸反应,生成氯化亚铁和氢气。看到前面那个系数没有?'2',说明一份铁需要两份盐酸。配平就是让左右两边的原子数量相等——左边两个氢,右边也是两个氢。守恒。明白?"

莫音盯着她笔尖点过的地方,点了点头。她又从最简单的开始,往白板上添了两三个基本反应,一步一步带着他过了一遍配平的逻辑。莫音手里握着笔,在周日熙给他留的空白处试着配了几个简单的式子,勾勾改改,总算摸到了一点门道

“我的化学老师真得感谢你,配平我都还没学呢,你就先教我了”

“不用谢,应该的”

"刚才那个,腐蚀加速的反应。"她把白板擦干净,重新写出了最开始那条长长的式子,"现在配平。对着左边数一遍,右边数一遍,看看缺什么。"

莫音咬着笔帽,盯着那串字符,一个一个数过去。铁、氧、氢……左4铁,右4铁;左8氢,右12氢——不对。你改了一下系数,重新数。反复了三遍之后,他终于在空白处写出了一个配平完整的式子,虽然笔迹歪歪扭扭

她看了一眼,点了下头,没夸也没贬,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培养皿,里面放着一小块银灰色的金属状物体,泛着冷光——是怪物样本。她递给莫音一个小烧杯,里面装着刚配好的氢氧化铁悬浊液,灰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潮湿的锈味

"倒上去。"

莫音接过烧杯,对准培养皿里的金属样本,缓缓倾覆。灰绿色的液体落在金属表面的瞬间,那块东西像被投入了强酸一样开始剧烈反应,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银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剥落、塌陷。不到十秒,培养皿里只剩一滩浑浊的黑水,翻着细小的泡沫

周日熙把那滩黑水倒进废液缸,水龙头冲了一下培养皿,放回原处。"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日熙又教了他四五个配平反应,从置换到复分解,从酸碱中和到氧化还原。莫音在本子上写满了系数和箭头,感觉脑子被硬塞了一大团新东西。历史的知识点还没消化干净,政治的背诵内容还在后脑勺晃荡,现在又多了一堆反应式和配平规则。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她停了一拍,看了他一眼,然后随口问了一句:"硫酸根和水配平,可以得到什么?"

莫音脑子一糊。历史、政治、化学三团浆糊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粥,脱口而出:"可以得到权利义务与封建专制制度融合——便能迅速得到硫酸。"

话一出口莫音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你看见周日熙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抽了一下——她气笑了。那个表情出现在她那张常年平静的脸上,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她终于平静下来,"硫酸根配平完之后是硫酸,和什么权利义务封建专制没有任何关系。"她拿起白板擦把那句废话整个抹掉,动作干脆利落,"你要是再敢在我课上提政治,我就让你亲手配平一百个氧化还原,历史就算了。"

训练室角落里忽然升起两排试剂瓶,透明的玻璃瓶悬浮在莫音两侧,瓶身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周日熙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窄口瓶——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个动作了

"往后退两步。"周日熙说

莫音刚想回一句"知道了",周日熙已经拔开瓶塞,将里面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倾倒在地面上。液体落地的瞬间炸开成一团刺鼻的烟雾,烟雾中站起一只东西——全身流淌着半透明的腐蚀性液体,像被剥了皮的某种生物,皮肤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烂坑洞,每一处都在冒着细小的气泡,滴落下来的液体在地板上滋滋作响,留下一串焦黑色的腐蚀印迹

莫音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浓烈的、像漂白水和酸醋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直冲鼻腔。他立刻屏住呼吸往侧边闪了一步

周日熙在他侧后方说:"它身上的是盐酸混合物。别碰,别靠近,用你刚才学的——别犹豫。"

莫音伸手在空中一召,意念锁定那排试剂瓶里的硫酸根和水。脑子里配平的数字飞速闪过,指挥两股液体在空中汇合、反应、生成了你需要的产物——一瓶硫酸。他手腕一翻,那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的酸性液体朝怪物倾覆而下

泼中的一瞬间,怪物的皮肤表面开始剧烈翻滚。气泡从溃烂处膨胀、破裂、喷出细小的酸雾,它的身躯在硫酸的灼烧下大片大片地剥落,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嘶嘶声。它痛苦地挥舞着溃烂的手臂,朝莫音甩出一片透明液体——他闻到那股极刺鼻的、类似胃酸混合氯气的味道,猛地侧翻滚开。那片液体擦着他的鞋边落在地上,地板被蚀出一个硬币大小的凹坑

"盐酸。"周日熙的声音依然稳,"你刚才用了水,再过一会儿周围的空气里会生成强腐蚀性的盐酸酸雾——必须速战速决。这些药剂跟着怪物消失,酸雾也会散掉。"

莫音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脑子里快速翻找刚才学过的反应。CaF₂、H₂SO₄浓——他伸手再召,一瓶氢氟酸在空中迅速生成。透明无色的液体,比水还清,但他握着它的时候瓶壁冰凉得像要冻住他的指节

他朝那只还在挣扎的怪物甩出氢氟酸。液体接触到它残存的躯体时,溶解的速度快到让他来不及眨眼——那些溃烂的、流淌酸液的皮肤在氢氟酸的接触下像被抹掉的水彩一样迅速消散,骨骼塌陷、躯干萎缩、整个形体在半分钟内化作一摊澄清的、毫无生气的液体,在地板上缓缓摊开,然后随着它自身能量的消散而蒸发、消失,连带着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气味也一起淡去

莫音站在原地喘气,胸口忽然一紧。他咳了两声,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把细碎的玻璃渣,呼吸变得又短又急,他闻到的一点点酸雾还是进了肺里

周日熙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变化大约只有零点几秒,但莫音还是注意到了。她走过来,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轻,甚至没有完全按实——然后说:"走。去生物室。"

生物训练室的门被周日熙直接推开的时候,刘涔桦正瘫在椅子上发呆。他看到莫音被周日熙半扶着进来,脸色发白喘不上气的样子——立马就蹦了起来

"你给他灌了什么东西?!"他看向周日熙

"他吸入了一点盐酸酸雾。"周日熙把莫音按到椅子上,语气依然平淡,"你上次那种药剂还有没有?"

刘涔桦转身冲到墙角的冷藏柜里翻了半天,从一个贴着褪色标签的金属罐子里倒出一管深绿色的液体,递到莫音嘴边:"喝,别问,喝完再说。"

莫音接过来一仰头灌了下去。液体微凉,带着一种奇怪的草药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滑过喉咙的时候像一股温水淌过被划伤的地方。胸口那股紧缩感慢慢松开,呼吸从短促变得平缓,最后终于能够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没有再咳嗽

刘涔桦看他的脸色恢复过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瞪向周日熙:"最后一罐。之前被人偷走了一批,我们还没补上——你要是再让他吸一次,我拿什么灌?"

周日熙没有反驳。她把目光移开,隔了两三秒才说:"清灵渡晦,你说过的,还有补剂的事我会处理。"

“清灵渡晦也不是让他天天用呀,他这段时间一天用多少次?”刘涔桦语速略快的反驳道

莫音靠在椅背上,手掌按在胸口感受着平稳下来的心跳。刚刚周日熙给他的关于化学的蓝光已和能量球融为一体,八枚光点在他掌心里缓缓轮转,温温热热的。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站起来,朝刘涔桦说了声谢谢,又朝周日熙点了下头

周日熙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侧身让开门口的路,没说话,但莫音看到她的嘴角线比刚才松了那么一点点——大约是她认识以来,她最接近"温和"的表情了

莫音走出生物训练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傍晚的橘色光。他握紧掌心那一簇光点——英语、数学、生物、语文、地理、历史、政治、化学。八个,还差一个

物理课他还没上,莫音站在生物训练室门口,想着一会儿该怎么面对叶怜楠,他们两个是会吵架,还是认真授课训练?但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些不重要了,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马上就要获得属于自己的武器和力量了,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走到了物理训练室门口

不远处王愉羡朝他挥了挥手,“莫音!快点来!”

旁边还站着一位男生,“她把我拉过来的。”晏卿解释道

王愉羡及时阻止了他这种危险的直男发言,“马上就到最后一科了,胜利就在眼前,我俩来给你加油啦。”

“哇,最后一科的待遇还没有语文好。”

“瞧你这话说的,其实我来也有别的目的,待会你就知道了。”王愉羡的笑容僵了一下,似是有一些无奈的看向紧闭的门

“没事,现在谁也不能阻挡我。”莫音怀着满腔热血推开了来到了物理训练室门口

最后一扇门

莫音站在物理训练室门前,掌心里八枚光点缓缓轮转,温热的,像八颗细小的心跳叠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内,一道黑影裹着冷风直扑他面门。莫音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抬手去挡,但他的反应慢了半拍——那柄黑色的短刃已经近到能看清刃口上细密的纹路。他的手指甚至还没完全抬起来,旁边一只戴着护腕的手已经横插进来,指节精准地扣住了刃背,把它挡在莫音眼前三寸的地方

那柄刃停住了

莫音缓缓放下还在轻微颤抖的手,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感觉自己的心跳从喉咙口落回胸腔里。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就浸透了内衫,幸亏王愉羡跟着他一起进来,及时深受当下的这一击

王愉羡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怜楠的脾气就是这样。我们十个人中,他的情绪变化最大,再加你将他放在最后,肯定不高兴。一会儿训练你多些防备。"

莫音差点跳起来——什么情绪变化大,那不就是阴晴不定吗?!还有训练时要防备是什么鬼?到底是训练还是送命啊!这些想法在脑子里翻了个遍,但最后他咬了咬牙,没说出口。只是捏紧了拳头,把掌心里那些不安分的、微微颤动的光点按住

两人说话的间隙里,那个把短刃架到他面前的人开口了。叶怜楠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松弛的轻蔑:"要我说啊,就该给他洗了记忆踢出去。咱们十个人,哪有一科像他的物理这么弱的,更何况,他其它学科,也不怎么样。"

莫音深吸一口气。他之前看其他训练记录的时候就看到过对这位"毒舌"的描述,但在那些文字里,他只觉得这人不过有些玩闹心思,并没有写得那么严重。今天,他只想说——那些描述还是手下留情了。何止是毒舌,恐怕这人上嘴皮碰下嘴皮能把自己毒死

莫音终是没忍住,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按小说中的表现,说的好像你英语多好似的。说我成绩不好,你英语还没我高。"

对面的人本来已经转身准备开始训练了,听见这话,步子停了下来。叶怜楠转身——下一瞬,那柄黑色的短刃已经抵上了莫音的脖颈。刃尖贴着他的皮肤,冰凉得让他的喉结不敢动一下。叶怜楠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是啊,你英语比我高,但总分我可比你高出四十分呢。"

见势不对,王愉羡急忙上前,伸手插进两人之间,一边推一边念:"好了好了,施主们心平气和——"她用了点力才把那柄短刃从莫音脖子边上推开。

叶怜楠盯着莫音看了两秒,轻轻地、鼻腔里哼出一声:"废物。"他收回短刃,转身朝训练场中央走去

莫音这才松下来,后背已出了一层冷汗。他毫不怀疑,若今天王愉羡不在这里,自己真有可能死在这儿,原来这就是刚刚在门外说的目的性的到来

训练场中央,叶怜楠悬在半空,下面的前方,站着莫音。他一只手转动着那柄黑色的短刃,白皙的手指与黑色的刃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一柄白色透着柔和光芒的短刃便出现在掌心。他将两柄短刃的尾部对齐——只听"咔嚓"一声,两柄短刃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原本是两柄孤独的短刃,合并之后像一个半圆形的飞镖,边缘锋利得反光

"猜猜这是什么?"他问

莫音有些疑惑:"……这不就是你的武器吗?"

叶怜楠摇摇头,声音还是带着笑意,只不过在莫音听来,那层笑意底下有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这是可以取你性命的凶器哦。"他手中的飞镖随着他的话音轻轻转了个角度,锋刃映着训练室的冷光,在莫音脸上扫过一道白线

叶怜楠闭了闭眼,他眼中的那层杀气像潮水一样退去,整个人从那种紧绷的、危险的姿态里松懈下来,换回了另一副模样——那种莫音第一天见他时,带着些玩闹、带着些无所谓的样子。“他”睁开眼,语气轻松得和刚才判若两人:"嗨,和他聊得开心吗?"

没有人回应。“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行了,浪费的时间够久了。接下来开始训练吧。"

“他”顿了顿,那双现在明显温和了许多的眸子看向莫音——莫音还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眨了一下眼:"一会儿你提防些。毕竟我与他是双生,他若想出来,不必经过我的允许。同样,我若想出来,也不必经过他的允许。甚至我们可以一块出现。"“他”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罕见地透出几分天真的神色来。可莫音敢信吗?

王愉羡在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刚才也是忘了这一茬——叶怜楠是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一个弑杀,一个玩乐。一开始她还没察觉不对,可看到后面那个变化,她就认出来了。她闭了闭眼,当时她是真怕,一不小心,莫音的命就留在这儿了。距离那个弑杀的性子出现已经过去了好久,大家都快忘了这事

莫音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刚被雷劈过的木桩子。叶怜楠——他原本以为他会是那种冷淡、高效、不多话的类型。结果呢?两个灵魂,一个要杀自己,一个冲自己眨眼,而且他分不清下一个出来的是谁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某个看似平静的人,晏卿也微微皱起了眉。若叶怜楠真把莫音的命留在了这里,这两位怕是要打起来了。叶怜楠还不是最恐怖的,他身后可还有一人。这两个人要是打开——那边三七分。那人三招,这人伤七分

训练场中央,叶怜楠——还是那个玩闹的那个——把合体的飞镖拆开,短刃分回左右手,朝莫音扬了扬下巴:"物理课不跟你讲废话。电荷、磁场、力与运动。你学完这几样,能活着出去,就算你过关。"

莫音咽了一口唾沫,掌心那些光点还在转,像一颗悬着的心脏。他把手握紧,朝前迈了一步

"开始吧。"他说

叶怜楠的训练方式,莫音只能说,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火大

"电荷守恒懂不懂?你刚那一手放出去的正负离子数量差了三分之一,你是想造个炸弹把自己炸死吗?"叶怜楠单脚踩在训练场边缘的铁质操作台上,手里的黑色短刃转得像风扇叶片,"物理不是你们那种背背书就能糊弄过去的科目,莫音,你得用脑子——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好像不太有。"

莫音握紧拳头,粒子在掌心凝了又散,散了又凝。他本来物理底子就薄,叶怜楠越在旁边阴阳怪气,他的手就越不听使唤,粒子的排列越乱。"你要是不说话,我可能还能多凝聚几个电子,"莫音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英语没我高这事儿你记到今天,挺可怜的。"

叶怜楠的短刃"啪"一声停住,他眯起眼睛看莫音,嘴角那个弧度危险得像刀尖。旁边的王愉羡咳了一声,往里侧挪了半步——莫音这才注意到,晏卿站在王愉羡旁边,手指搭在椅背上,指尖微微泛白

叶怜楠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待会儿再跟你算"的眼神扫了莫音一眼,然后手指一弹,短刃的尾部射出一道细长的电弧,精准地点在他脚前三寸的地面上,炸出一小片焦痕。"继续。粒子定向排列,三秒内完成。做不好今天你别想走。"

莫音咬着牙,把嘴边的回怼咽回去,逼自己专注。脑子里过了一遍叶怜楠刚才讲的粒子绕核模型和电场力的作用方向,把掌心那些躁动的微光一层一层捋顺、定位、锁定。第三秒结束的时候,他手心上方悬浮着一团规整的、正在稳定旋转的粒子团,边缘的弧光均匀而柔和

叶怜楠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大概是一个没说出口的"还行",但他硬生生把那两个字嚼碎了咽回去,换成了:"勉勉强强。下一项。"

一个小时后,莫音已经成功掌握了粒子凝聚、定向排列和电磁场基础干扰。虽然过程中被叶怜楠骂了七次"废物"、三次"你脑子是装饰品吗"、一次"物理学家在天之灵看到你都得气得掀棺材板",但他手上的粒子团越来越稳,越来越亮,最后甚至能在不看示范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一次小范围的电磁场位移

叶怜楠盯着莫音做完最后一组训练,没说话,只是把左手的白色短刃朝空中随手一划——一道银灰色的传送门在他面前裂开,边缘翻涌着电光和金属摩擦的噪音。一只东西从里面缓缓挤了出来

莫音早已习惯这种训练方式——一训练完,就实战训练

那是一只半实体的人形轮廓,身体由银灰色的导电合金骨架搭建而成,无数细密的裸露电路像血管一样攀爬在骨架缝隙之间,铜色导线纵横交错,偶尔泛过蓝白色的电流弧光。它的头部位置是一个镂空的金属框架,里面嵌着一组不断跳动的仪表盘——电压表、电流表的指针在你注视它的瞬间齐齐朝右偏转了一截。它的胸腔位置刻着一组你刚学过的欧姆定律印记,此刻正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金属心脏在搏动

它朝莫音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和电流穿梭的嗡鸣,周身瞬间形成的磁场拉扯着训练室里所有的铁制物品——椅子腿、金属架、天平托盘、磁铁块——朝它的方向移动了一寸,然后停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在半空,随时准备发射

莫音手心发紧,但没退。掌心凝聚出一团深黑色的粒子——那是一个压缩到极致的黑洞雏形。他用力将它朝怪物的脚底掷去,黑洞落地瞬间展开成一块昏暗的引力场,周围的光线开始被它缓慢而不可逆地拉扯、扭曲,像被吸进一个看不见的漏斗里。怪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慢了,它的金属脚掌在迈步时明显地滞了一下,像踩进了半凝固的沥青里

但它还在走。每走一步,身上的欧姆印记就亮一分,仪表盘指针右偏一格,周围的铁器震颤加剧。然后它抬起了电路密布的右臂——一道粗壮的蓝白色电流朝你劈来,同时它周身的磁场骤然加强,所有悬空的铁器像得到了指令,同时朝莫音射来

莫音两只手用力搓合,在身前凝出一面粒子盾,灰白色的半透明屏障在他面前展开。铁器撞上来的一瞬间,被粒子盾表面吞噬,像石子落入水面一样被吸收、消解。紧接着电流也撞上了盾面,在他面前炸开一片蓝白色的光,他的手臂开始发麻,粒子盾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莫音的能量在快速流失。盾面从稳定变得波动,从波动变得稀薄。怪物的磁场还在增强,它身上那组欧姆印记几乎烧成了亮白色。那些裂纹越来越长、越来越密,莫音感觉自己的指尖开始发凉——然后,粒子盾彻底碎了

铁器和电流同时朝他涌来。天平托盘、磁铁块、金属支架,伴随着噼啪作响的电弧,像一面金属与电光组成的墙壁朝你压过来。他脑子里闪过一念:唯一的防御术是言晰教的,可自己没有武器,没法激活它

铁器重重地砸在莫音身上。右肩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左腿被一块带棱角的金属擦过去,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下意识抬起挡在面前。电弧已经到了他面前两尺的地方,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臭氧味。言晰顾不得左手的疼痛,强行从掌心召出一道新的粒子盾,像一道薄薄的最后防线,堪堪挡在他面前。同时他嘴唇动得飞快——"清灵渡晦,神魂永安"——绿色光丝从他掌心渗入胸口,右肩的钝痛和左腿的擦伤开始快速愈合

但莫音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那道砸过来的电流,比刚才那一道弱了。电弧撞上粒子盾的时候,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让盾面龟裂,而是被缓缓解离、分散、吸收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那个最开始放出去的黑洞还在运转,此刻正缓缓地、持续地捕获着空气中残余的带电粒子。构成电流的自由电子在流过他身边时,有一部分被黑洞吸走了

莫音趁热打铁,撑着粒子盾站起来,双手同时开始动作。他从掌心里抽出数百个微型粒子圆环,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你面前,每一枚都泛着灰白色的微光,边缘高速旋转着发出细小的蜂鸣声。他用力朝怪物推出——所有圆环同时射出,像一场粒子弹幕。

怪物身上的欧姆印记骤亮,仪表盘指针疯狂右甩——它释放出了比之前更强的电流防御层,蓝白色的电光织成一张密网挡在它面前。那些粒子圆环撞在电网上爆出一片片细碎的火花,有的被弹开,有的被中和,但还有一小部分穿透了电网的薄弱处,在怪物的合金骨架上割出浅浅的划痕

它在加强。仪表盘的指针还在往最大值靠近,电压表的读数已经逼近极限了

莫音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赌徒般的念头:如果它的电流开到最大,会怎么样?他咬紧牙关,不再节省体力,把所有残余的粒子能量转化成更多圆环,同时加大了脚底黑洞的引力范围。电光在两者之间噼啪交错、挤压、对抗。仪表盘指针终于顶到了红线的尽头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怪物体内传出来。仪表盘指针在越过临界值的那一刻猛地弹回零位,它的胸口炸开一股浓烟,周身那层耀眼的电光骤然熄灭,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它僵在原地,电流不再输出了,磁场也随之消散,所有悬空的铁器"哗啦"一声落回地面

莫音松了一口气,那些剩余的粒子圆环朝它直射过去。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它们距离怪物皮肤不到半寸时,被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薄膜挡了下来——绝缘膜。飞过去的圆环像撞上玻璃的弹珠,全部反弹回来

他来不及躲。几枚圆环擦过他的脸、肩膀、手臂、腰侧和大腿,衣料在接触点崩裂,皮肤上浮起几道细长的血痕。莫音踉跄了一下,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割开了好几条口子,碎布片落了一地

莫音心里烧起一股火。不是为了别的——他想到此刻叶怜楠就在旁边看着,大概已经准备好了下一轮嘲讽,简直能想象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行,不能让他再看笑话

莫音用剩下的全部力气,双手交叠前推,凝出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粒子防护罩——比他之前造过的任何一个都大,表面流动的光几乎刺眼。他朝怪物狠狠推出,防护罩像一口倒扣的大钟朝它压下去。怪物抬起两只由电路组成的手臂,前端张开成导线的形状,直接捆住了莫音的腰——剧痛

电流从接触点灌进来,他的手臂像被塞进了火炉,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没撒手,咬着牙,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最后一推上,防护罩的边缘终于碰到了怪物的绝缘膜。两股能量在接触面激烈对抗,发出持续的、高频率的嗡鸣声,震得莫音牙齿都在发颤

“别硬撑了,给我,消失!”莫音用力把防护罩最后一寸压下去。绝缘膜在极限压力下裂开了一道缝——然后整张膜塌了,防护罩完整地套在了怪物的身上

他的腰还被它的导线手臂捆着,他用剩余的最后一点粒子能量,在空着的那只手里凝成一柄暗紫色的长剑。莫音左右各挥一剑——第一条导线手臂被斩断,第二条也被砍开——电流从他身上断开的那一瞬间,莫音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他握着剑,朝着怪物胸口的欧姆印记位置用力刺了下去

长剑贯穿合金骨架。一声短促的、像变压器爆炸一样的闷响从它体内传出。电流弧光在怪物的躯壳内爆开又熄灭,仪表盘指针彻底归零,银灰色的骨架从长剑插入的位置开始崩解、碎裂、落成一地灰白的金属碎渣。脚底那个黑洞也在同时无声地消散,周围被它吞噬的光线重新涌回来,训练室恢复了原本的明亮

莫音握着剑柄站在原地,喘得像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训练场边缘的叶怜楠。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真的、真的太想看叶怜楠现在的表情了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左半边身体是麻的。电流的后劲像一颗浸透了麻醉剂的钉子嵌在自己的肌肉里,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赶紧对自己念了一遍回血咒,绿光在胸口蔓延开,但这次的恢复速度明显慢了很多——他太累了

在眼皮越来越沉、视野边缘开始模糊的时候,他的余光往观察室的方向瞥了一眼。玻璃后面,晏卿站在那里,一只手按在玻璃面上,手指微微蜷曲,眉头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平时那种保持距离的克制——那是一种几乎没见过的、藏不住的担心

莫音嘴角悄悄地弯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任由身体朝后倒下去

莫音靠在墙边,但没有真的倒——王愉羡在他说出回血咒的时候就已经从观察室快步走了出来,此刻正好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轻轻带回墙边靠着。莫音感觉到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肩胛骨拍碎

"九科!"她的声音压不住兴奋,"全部掌握了!你做到了!依苗在会议室等你,快点!"

莫音想站起来,身体试图从墙边撑起来——但腿一软,又滑了回去。王愉羡赶紧拉住他:"看你这情况,你先恢复好体力。又不差这几分钟。"

莫音靠回墙面,这才感觉全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后背的汗已经凉了,割伤的地方还在一跳一跳地疼,被电流通过的肌肉酸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他闭着眼,靠着墙大口喘气

九科都过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每一遍都让自己嘴角那个弧度更大一点。然后安静地靠在墙边,感觉胸腔里的心跳从狂奔慢慢变成慢跑,再慢慢变成一种稳定的、有力的搏动

远处,叶怜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训练室另一端的通道里。他没有贬低,也没有夸赞,莫音听到他走之前留下的四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像随手丢下的什么东西:"……竟然没死。"

莫音闭着眼,把这个评价收下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