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灰雾终日不散,将整座山间实验室裹得密不透风。
我和苏晚循着林间崭新的足迹折返实验室,昨夜村民口中孤僻神秘的研究者,始终下落成谜。整片中枢夹缝安稳沉寂,没有空间异动,没有幻境崩塌,唯独这座独处山林的实验室,藏着整片区域唯一的线索。
虚掩的金属大门轻轻一推便开,屋内仪器的微光安静闪烁,清冷的机械气息扑面而来。屋内一切规整有序,运转的仪器、摊开的研究手稿、待机的能量装置,都在证明这里的主人从未真正远离。
我们缓步走入室内,指尖划过微凉的实验台,正准备细细翻看散落的研究记录,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从内侧隔间缓缓传来。
我和苏晚同时侧目,心神微敛。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女人身着干净的白色实验长袍,眉眼温和,气质安静斯文,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能量笔,看起来便是常年潜心研究、极少与人接触的模样。她看到我们时没有惊慌,只是轻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神色,坦然自若。
“你们是来找我的?”她率先开口,语调平和自然。
我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试探:“我们向山下村民打听,得知这片山林有一间梦境研究实验室,屋主深耕层级能量研究。我们被困在中枢夹缝,想要找寻离开的线索。”
女人闻言轻轻点头,顺势侧身让出通路,态度坦荡,没有半分戒备与闪躲。
“我就是这里的研究者。”她语气笃定,坦然认领了身份,“这段时间中枢夹缝能量紊乱,我一直在调试仪器,方才在后山整理实验废料,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苏晚静静看着她,神色平淡,没有发问,没有质疑。
眼前的女人谈吐清晰,对实验室布局、仪器运作、梦境层级的基础理论都对答如流,随手便能指出仪器的能量波动异常,解读手稿上的研究数据,一举一动,完全符合一位资深梦境研究者的模样。
几番简单交谈,她坦然说起自己的处境。
她说中枢夹缝的异常能量持续侵蚀意识,导致她时常记忆力涣散,很多深层的研究数据、过往的研究计划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反复调试仪器,一点点拼凑遗失的研究成果,这也是山下村民极少见到她、无从知晓她行踪的原因。
一切说辞合情合理,逻辑毫无破绽。
温柔、坦荡、脆弱,又掌握着我们急需的核心线索。
短短片刻,我心底的疑虑已然尽数消散。眼前这个人,无疑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实验室主人。
“我可以帮你们梳理中枢夹缝的通路线索。”女人看着我们,语气真诚,“但我有一个请求。我的一组核心能量样本,昨日不慎遗失在村落外围的雾区,那是我研究的关键,没有它,所有调试都会前功尽弃。你们若方便,可否帮我下山寻回?”
线索交换,互帮互助。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我与苏晚对视一眼,双双应允。
眼下神秘人失踪、层级通道封锁,这位自称研究者的女人,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信任,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敲定约定后,女人耐心和我们交代了村落雾区的范围、样本的外形特征,反复叮嘱雾区浅层能量紊乱,只需简单搜寻,无需深入。
她的神态温和有礼,细致周到,让人全然生不出防备之心。
我们没有多做停留,依照约定转身下山,打算尽快帮她寻回遗失的能量样本,换取离开中枢夹缝、突破当前困境的关键线索。
山下村落依旧静谧,几位老人依旧坐在村口闲谈。
我们本只想简单问问雾区的情况,可随口提起山林实验室的研究者时,一位老婆婆忽然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地开口,吐出的话语,瞬间让周遭的空气彻底变冷。
“你们说那实验室的科学家?”
“她今早回村了啊。”
“就在半个时辰前,看着可冷清了,一个人往山林深处走,看着跟往常一样,独来独往的。”
我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浑身的温度一瞬尽数褪去。
半个时辰前。
我们方才在实验室遇见的女人,也自称刚刚在后山整理废料。
时间完全重合。
可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山林实验室,和村落入口两个完全相反的位置。
我后背瞬间窜上刺骨的寒意,心底所有的笃定轰然崩塌。
苏晚的身形也彻底凝滞,眼底仅存的平静彻底褪去。
村民不会说谎。
村口的老人世代居于此,日日守在村口,所见绝不会出错。
那也就是说——
我们刚刚在实验室里信任、交谈、达成约定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科学家。
实验室里温柔坦荡、对研究了如指掌的女人,是假的。
而真正的研究者,在我们身处实验室、与假面之人对话的同时,孤身走过了村口。
一股彻骨的诡异感,无声笼罩了全身。
她是谁?
她为什么要冒充实验室的主人?
她从容不迫的谈吐、熟练的仪器操作、天衣无缝的说辞,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演给我们看的骗局。
而我们,刚刚毫无保留地选择了信任她。
甚至答应,要替这个未知的假面之人,去往雾区寻找未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