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整条居民区小巷。若林源三早早换上运动服,小臂的伤口经过一夜休养,渗血已经止住,纱布换了干净的新一层。
他照旧出门晨跑,只是刻意放慢了起跑速度,在两家院墙中间的巷口停下脚步,低头故作整理鞋带,实则目光一次次斜向上方二楼的窗台。
前一天傍晚那句轻声邀约,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原本只把沈栀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妹妹的心思,彻底搅出层层涟漪。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种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决赛前夜那张藏着软话的纸条,或许是赛场看台角落那道默默注视的身影,又或许是两人指尖无意相触时,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慌乱。
往常这个点,沈栀多半还窝在被窝里睡懒觉,可今天她早早醒了,披着薄外套静静趴在窗台边缘,窗帘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她原本打定主意无视对方的约定,可身体却诚实地守在了窗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巷口那个挺拔的少年身影。
薄雾朦胧里,源三似乎察觉到上方的视线,缓缓抬起头,精准对上窗台那半张若隐若现的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沈栀慌忙往后缩了缩身子,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手指慌乱地攥紧窗帘边角,只敢透过缝隙偷偷往外瞄。
巷口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没有大声挥手打招呼,只是微微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晃了一下,一个极淡、只有两人能读懂的问候。
沈栀迟疑几秒,犹豫许久,终于悄悄伸出一根手指,隔着一层晨雾,极轻地回点了一下。
短短几秒无声的互动,没有言语,没有靠近,却让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裹满了青春期独有的青涩暧昧。
源三不再刻意停留,挺直脊背顺着滨河小路开始晨跑,跑动途中,时不时会下意识回头望向那扇窗户,哪怕只能看见模糊的窗框轮廓,心里也觉得踏实不少。
沈栀一直趴在窗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尾,直到冷风把脸颊吹得冰凉,才慢悠悠关上窗户走回卧室。她坐在床边,指尖摩挲书包里那颗带着少年掌心温度的乳白色卵石,脑海反复回放刚刚雾中对视的画面,嘴上小声嘟囔:“闲得没事干,大清早站在巷口耽误晨练。”
嘴上满是嫌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上午的课堂之上,全班都还沉浸在夺冠的喜悦里,同学们围着若林源三追问决赛赛场的细节,此起彼伏的夸赞声围绕着他。他一边礼貌回应,一边下意识望向斜后方沈栀的座位。
女孩低头埋在习题册里,笔尖不停演算题目,看似专心致志,可每当少年的视线落过来,握着钢笔的指尖就会轻轻一顿,纸面多出一道细微的墨痕。
午休教室格外安静,大部分同学跑去操场打闹。源三借着交作业的由头,走到沈栀课桌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沈栀猛地抬头,眼神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飞快收敛神色,摆出一贯冷淡的模样:“有事?不去和队友庆祝,跑过来打扰别人刷题。”
“小臂伤口今天换药,按照你纸条上写的步骤处理了,恢复得很顺利。”源三放低声音,身形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悄悄拉近,“还有,今早谢谢你在窗台等着。”
直白的一句话,让沈栀脸颊瞬间升温,她慌忙低头盯着习题册上的公式,语速飞快地掩饰窘迫:“谁特意等你,我只是早起开窗透气,刚好看见而已,别自我感觉良好。”
源三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浓,从口袋掏出一小块打磨光滑的浅灰色石子,轻轻放在她的桌角:“晨跑时在河边捡的,纹路像小球门,算是今早的谢礼。”
说完不等她反驳,挺直脊背转身走回自己座位,步伐轻快。
沈栀盯着桌角冰凉的小石子,犹豫片刻,趁着周围没人注意,飞快攥起塞进笔盒深处,表面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可整张卷子后半部分的计算题,接连写错了两个步骤。
放学的石板小巷,夕阳再次铺满路面。两人习惯性并肩同行,往日自然松弛的氛围多了一丝微妙的拘谨,偶尔胳膊不经意发生触碰,两个人都会同时绷紧身体,装作目视前方,耳朵却悄悄发烫。
走到院墙分界处,源三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明天清晨,我还会在巷口停一会儿。”
沈栀背对着他,指尖绞着书包背带,沉默几秒,闷闷吐出一句:“随你,我起不起床不一定。”
话音落下,快步钻进自家院门。
院墙两侧,两个少年少女各自回到房间。
源三把那张决赛前夜的纸条夹进训练笔记本扉页,一遍遍回想窗台对视的瞬间,原本沉稳冷静的门将心性,第一次被细碎的青涩悸动打乱节奏;沈栀则把新的灰色卵石和过往所有纪念物件整齐码进收纳盒,指尖挨个拂过徽章、木书签、各式石子,嘴上不停给自己洗脑只是普通邻里情谊,心底的欢喜却藏不住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