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新面孔

周一的云港一中，空气里还残留着周末的懒散。

温飒踩着早读课的铃声走进教室，书包带子规规矩矩地挂在肩上，校服拉链拉到了顶。她坐下来的时候，林雅从前排转过身，表情神秘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温飒把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动作很慢。

江晚汐的声音从斜前方传过来，不大，但刚好能打断林雅。

林雅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转回去了。温飒低头翻开课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读课过到一半，班主任领着一个人走进教室。

是个女生。个子高挑，留着及肩的栗色头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但气质明显不一样——那种从容的、见过世面的从容，和云港一中大部分学生身上带着的沿海小城的局促感格格不入。

班主任拍了拍讲台。

许愿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教室后排某个位置，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声音清脆，语气平静，没有转学生常见的那种紧张或刻意讨好。

温飒的手指在课本边缘停住了。

许愿。

许。

她转过头，和江晚汐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江晚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知道了"。

班主任安排许愿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她走过去的时候，经过温飒的课桌，脚步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前，坐下，把书包放在桌洞里，动作不紧不慢。

温飒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后收回目光。

上午第二节下课，温飒去走廊接水。

许愿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水杯，正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温飒愣了一下。

许愿笑了笑，那笑容和许慎有七分像——从容的、带着某种算计的温和。

温飒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不是疑问句。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温飒看着她，没有接话。

许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接满水，盖上杯盖，转头看着温飒，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温飒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耸了耸肩。

温飒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自己的杯子，接水，接满，盖上盖子，整个过程没有看许愿。

许愿没有否认。她歪了歪头，眼镜片反射着走廊的白光。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温飒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许愿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像是刚才那句低语从未发生过。

她端着水杯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温飒，又看了一眼教室方向。

温飒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的杯子突然变得很沉。

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江晚汐正在整理笔记。她没有抬头，但温飒知道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沉默。

过了很久，温飒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江晚汐一个人听的。

江晚汐的笔尖停了一下。

温飒转过头看着江晚汐的侧脸，看着她握笔的手指，看着她低垂的睫毛。

江晚汐打断了她。

三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切在温飒的话上。

温飒愣住了。

江晚汐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但深处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温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晚汐已经低下头继续写笔记了。她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温飒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字。

温飒坐在那里，看着江晚汐的侧脸，眼眶又热了。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唇，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转过头，翻开课本，假装认真看字。

但那些字她一个都读不进去。

窗外，二月的风还在吹，但已经没有上个月那么冷了。远处的海平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温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腕上那道浅疤。

她想，也许有些事确实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但有些事，也不是面对就能解决的。

她需要时间。

而江晚汐给了她这个时间。

下午体育课，温飒跑完步之后，在操场边缘的台阶上坐着休息。许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温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温飒转过头看着她。

许愿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下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运动裤上的灰。

温飒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愿低下头看着她。

她转身走了。

温飒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才站起来，朝教学楼走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碰到了江晚汐。

江晚汐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她一会儿。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她们之间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分界线。

温飒看着江晚汐，忽然开口了。

江晚汐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温飒的肩膀。

温飒看着那只手，然后抬头看着江晚汐的眼睛。

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身后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远远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某种遥远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