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温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宋敏的手,低着头不说话。宋敏也没有催她,只是侧躺着,安静地看着她——看她剪短的头发,看她比离家时黑了一些的皮肤,看她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道浅浅的疤痕。
过了很久,宋敏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在云港吃得惯吗?”
温飒没想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行。外婆做饭好吃。”

“那就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宋敏又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哥去找你的事,我知道了。”
温飒抬起头看着她。

“他回来之后跟我提了一句。说你交了个朋友,挺好的。”
温飒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去劝我回来的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意识到,温珩回去之后,可能并没有把全部的真相告诉母亲。
宋敏看着她的表情,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你哥那个人,嘴硬心软。他做的事说的话,不一定都是他心里真正想的。”
温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妈,对不起。”

(看着她)“对不起什么?”

“我走的时候,没有好好跟你道别。”
宋敏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坐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吃力,温飒赶紧起身帮她调整枕头的高度,扶她靠好。宋敏坐稳之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温飒的头发。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在你包里放了一封信。你没看到吗?”
温飒愣住了。

“放在夹层里,用信封封着的。”
温飒的记忆飞速回溯——那天晚上她收拾行李的时候确实很匆忙,根本没有注意到包里还有一个夹层。后来到了云港,她直接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那个夹层她从来没有打开过。
她猛地站起来,去翻自己带来的那个背包。拉链拉开,她伸手探进包底的夹层——指尖触到了一个纸质的触感。
她抽出来,是一个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条透明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小飒”。
温飒握着那封信,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拆开。
宋敏靠在床头,看着她,语气平静。

“你回去了再看吧。”
温飒低头看着那封信,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过了很久,才把它小心地放回包里的夹层,拉上拉链。
她坐回床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

“妈,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不听话。怪我把婚事搞砸了。怪我给你丢人了。”
宋敏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秋风吹得只剩下枝丫的树上。

“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安排过婚事。”
温飒抬起头看着她。

“我爸妈觉得你爸家境好,工作稳定,嫁过去不会吃苦。我当时也觉得,大概就是这样了吧,嫁给谁不是嫁呢。”
她转过头来看着温飒。

“但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愿不愿意。”
温飒没有说话。

“你做了我当年不敢做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怪你?”
温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但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带着明显的鼻音。

“妈,那你现在幸福吗?”
宋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伸手握住了温飒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幸福,我就幸福。”
那天下午,温飒在医院陪了宋敏整整四个小时。
她们聊了很多——聊温飒在云港的生活,聊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聊外婆的便利店,聊海边那座灯塔。宋敏听着,偶尔插几句话问一些细节,大部分时间只是微笑着点头。
她没有问江晚汐的事。但温飒讲到“我有一个朋友”的时候,宋敏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有点破。
傍晚时分,温飒站起来准备离开。宋敏叫住了她。

“小飒。”
温飒回过头。

“过年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带那个朋友一起来省城玩吧。”
温飒愣了一下,耳朵尖迅速红了。

“妈,她就是我同学——”
宋敏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温飒拎着背包,快步走出了病房。走廊里,江晚汐还靠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聊完了?”

温飒点了点头。她的眼眶还有点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走吧。请你吃省城最好吃的牛肉面。”
江晚汐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水瓶拧好放回包里,跟她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温飒忽然开口了。

“江晚汐,谢谢你陪我来。”
江晚汐看着电梯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没有转头。
“不用谢。反正我也想吃牛肉面。”

温飒笑了。电梯里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比来时轻松了很多。1
肚子咕咕叫啦,好想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