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两个人坐上了去省城的第一班大巴。
车厢里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打瞌睡的乘客和一对带着小孩的年轻夫妻。发动机的轰鸣声混杂着暖气吹送的嗡嗡声,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温飒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和田野。她从上車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耳机塞在耳朵里,但音乐并没有播放——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暂停界面,从出发到现在一直没有按下播放键。
江晚汐坐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她把书包抱在胸前,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看一眼温飒映在车窗上的倒影。她没有问“你还好吗”,因为她知道答案显而易见。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自己成为一个可以被依靠的存在。
车程过半的时候,温飒忽然开口了。

“我妈叫宋敏。”
江晚汐侧过头看她。
温飒依然看着窗外,声音有些闷。

“她以前是小学音乐老师,教钢琴的。后来嫁给我爸之后就没再工作了。我爸在外面应酬多,经常半夜才回来,她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他,等到睡着了也不回房间。”
她顿了顿。

“我小时候觉得她很软弱。明明不开心,为什么不走呢?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她没有工作,没有积蓄,娘家那边也不支持她。她被困在那个家里了。”
江晚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逃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往我包里塞了一沓钱,然后站在门口看着我走。我走到巷口回头看的时候,她还站在那里。”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觉得我欠她一句对不起,但又觉得我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江晚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不用现在就准备好怎么面对她。到了医院,先看看她怎么样了。其他的,慢慢来。”

温飒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她看着江晚汐,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大巴在上午十点半到达省城客运站。
两个人下车后,温飒站在车站出口,看着眼前陌生的街景,有些茫然。她已经大半年没有回过省城了,这座城市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江晚汐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路线。
“坐地铁三号线,到人民广场站下车,再走几百米就到了。”

温飒看着她熟练地操作手机导航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来过省城?”
“没有。刚查的。”

她说完就朝地铁站入口走去,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温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点。
省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比云港镇上的卫生院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们坐电梯上了十二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气味。护士站的护士看了她们一眼,问了一句“找哪位”,温飒报了病房号,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
1206房的房门半掩着。
温飒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病房是双人间,靠窗的床位空着,靠门的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侧躺着,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瘦削的肩膀。花白的头发松散地铺在枕头上,比温飒记忆中要白了很多。
温飒握着门把手,没有推开。
江晚汐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她只是把自己的书包取下来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温飒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发出的轻微声响惊动了床上的人。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窝凹陷,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温飒的一瞬间,亮了一下。
宋敏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

“小飒?”
温飒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回了一句。

“妈。我回来了。”
宋敏看着她,嘴唇颤了颤,没有说出话来。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朝着温飒的方向,手指微微张开。
温飒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头的胶布痕迹。温飒握着那只手,感觉到母亲的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了她的手心。
宋敏没有哭,但她的眼眶是红的。她看着温飒,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目光落在她剪短的头发上。

“头发剪了?”

“嗯。夏天太热了。”

“好看。”
温飒低下头,没有接话。但她握着母亲的手,没有松开。
江晚汐没有跟进病房。她站在门外,把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俩。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拿出手机,给温栀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到了。一切顺利。”

温栀的回复很快弹回来。

(消息)“嗯。外婆这边没问题。你们慢慢来。”
江晚汐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病房门牌上那个绿色的“1206”字样,然后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等在走廊里。2
那作者我争取想到一本甜宠的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