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市人民医院 / 医院附近咖啡厅
外婆住院的第三天,江晚汐请了假,全天守在医院里。
温飒每天放学后都会来,带一份粥或者汤,放在床头柜上,坐半个小时就走,从不久留。她不打扰江晚汐和外婆相处的时间,也不刻意找话题聊天,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个沉默的背景音。
外婆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
第三天傍晚,温飒走后,外婆忽然拍了拍江晚汐的手。

“汐汐,你去送送小飒。”
“她走远了。”


“那你下楼去帮我买点水果吧。我想吃橘子。”
江晚汐看了外婆一眼。她知道外婆是想支开她,让她出去透透气。
她没有拆穿,点了点头,拿起钱包出了门。
医院门口的水果摊前,江晚汐正在挑橘子。
身后有人叫她。

“江晚汐。”
江晚汐回过头。温栀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听说外婆住院了,我来看看。”
江晚汐看着她,没有接话。
温栀走近了几步,把果篮递过来。

“放心,没毒。”
江晚汐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果篮。

“有时间吗?跟你说几句话。”
“就在这儿说吧。”

温栀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摇了摇头。

“换个地方。对面有家咖啡厅,不会耽误你太久。”
咖啡厅里人不多。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点了一杯美式。
温栀用勺子搅着咖啡,没有喝,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后,开口了。

“你知道你母亲现在在哪里吗?”
江晚汐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温栀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江晚汐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瘦削,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看着远方的大海。
那张脸,和江晚汐有七分相似。
江晚汐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她还活着。”
江晚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这张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拍照片的人是我妈。”
她顿了顿。

“我妈和你妈,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江晚汐没有否认。

“你妈离开云港之后,我妈一直和她有联系。但去年开始,我妈的身体也不行了,肺癌晚期。上个月她把这沓照片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问起你妈,就把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叠照片。
全部是同一个女人,在不同的港口、不同的船上、不同的时间点。
江晚汐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手指微微颤抖。
最后一张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汐汐,妈妈很想你。——江蘅”
江晚汐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洇开了那行字的墨迹。
温栀没有说话,安静地喝着咖啡,给她时间。
过了很久,江晚汐把照片收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为什么要帮我?”

温栀放下杯子,看着她。

“因为我和我妈不一样。”
她站起来,拿起包。

“我妈选择了保守秘密,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我不想变成那样。”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温飒给你外婆付的那笔医药费,用的是她自己的钱。她跟她哥吵了一架,把她妈留给她的首饰卖了。”
她回头看了江晚汐一眼。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然后她走了。
江晚汐坐在咖啡厅里,面前的美式已经完全凉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上,江晚汐回到病房。
外婆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在陪护椅上坐下,拿出那一叠照片,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一张一张地看。
最后一张照片背面那行字,已经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模糊了。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然后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温飒照例来送粥。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正要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江晚汐叫住了她。
“温飒。”

温飒回过头。
江晚汐低着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谢谢你。”

温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一种很温柔、很温柔的笑。

“不客气。”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我今天会在教室待到晚一点。你要是从医院回来得早,可以来找我。”
“有事?”

温飒没有回头,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教你骑电动车。外婆出院以后,你总不能天天打车接送她吧。”
江晚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