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云港一中 · 年级办公室外走廊 / 食堂
周四早晨,第一节课前。
江晚汐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物理作业,走在通往年级办公室的走廊上。
拐角处,一个人影迎面走来,在她面前停下了。
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礼貌、得体、不带任何温度。
温栀。
文科年级第一,江晚汐从高一到现在雷打不动的竞争对手。

(微笑着)“江晚汐,早。”
“早。”

两个人之间有两秒钟的沉默。
温栀的目光从江晚汐脸上移开,落向她身后的走廊尽头,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听说你们班来了个转学生,叫温飒?”
江晚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温栀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她是我堂妹。”
江晚汐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温栀向前迈了一步,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我劝你离她远一点。”
江晚汐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是看在你我同窗三年的份上,给你的忠告。”
说完,她后退一步,恢复了那个得体的微笑,转身走了。
江晚汐站在原地,抱着那摞作业本,手指微微收紧。
上午课间,温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又一次出现在江晚汐的桌边。
这次她带的是——一杯豆浆,热的,无糖。

“早餐。外婆说你早上经常不吃东西。”
江晚汐抬头看她,目光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你和温栀是什么关系?”

温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问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温飒沉默了两秒,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她是我堂姐。我爸和她爸是兄弟。”
“那你为什么转学到云港来?”

温飒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杯豆浆,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逃出来的,你信吗?”
江晚汐看着她。
温飒抬起头,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张扬,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温家不是什么好地方。江晚汐,有些人生来就是笼子里的鸟。我只是……不想待在笼子里了。”
上课铃响了。
温飒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晚汐低头看着桌上那杯无糖豆浆,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中午,食堂。
江晚汐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温栀。
她端着一碗清汤,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动着。

“我早上说的那句话,不是开玩笑。”
江晚汐没有抬头,继续吃饭。

“温飒为什么会转到云港来?因为她逃婚。”
江晚汐的筷子停住了。

“温家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做海运的许家长子。她不愿意,跟她爸大吵了一架,连夜收拾东西跑了。”
她喝了一口汤,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她跑到云港来,以为能躲掉。但你觉得,温家的人,能躲得掉温家的事吗?”
江晚汐放下筷子,抬起头来。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温栀微微一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包括我,包括她。”
她站起身,端起那碗几乎没有动过的清汤。

“江晚汐,我们都是戴着镣铐跳舞的人。区别只是——有些人假装镣铐不存在,有些人假装那是装饰品。”
她转身走了。
江晚汐坐在原地,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大半。
下午放学后,江晚汐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去便利店。
她一个人走到了海边。
云港的海岸线上有一座废弃的灯塔,锈迹斑斑,已经很多年没有亮过了。
她爬上灯塔旁边的礁石,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
她没有回头。
温飒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爬上了礁石,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海浪一遍遍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
过了很久,温飒先开口了。

“温栀找你了?”
江晚汐没有回答。

“她跟你说了婚约的事?”
江晚汐还是没有回答。
温飒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她说得没错。我是逃出来的。”
江晚汐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落在温飒的侧脸上,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只戴着耳骨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晚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海面。
“你不用跟我解释。”

温飒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
江晚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因为我没有打算参与你的人生。”

空气凝固了几秒。
温飒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的笑。

“可是江晚汐,我已经打算参与你的人生了。”
江晚汐没有说话。
夕阳沉入了海面。
天边只剩下一线橘红色的光。